傅珩依旧没醒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胭脂松开手,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。她没再碰他,只是转身走到桥边,望着忘川深处尊主消失的方向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上的火焰纹。
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,带着寒意。她回头瞥了眼地上人事不省的男人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,却很快被冷意覆盖。
“起来。”她踢了踢他的小腿,力道不轻,“要么自己走,要么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喂守株妖。”
傅珩似乎被踢醒了些,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地落在她身上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胭脂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。恨吗?自然是恨的。可比起恨,眼下更重要的是把这枚棋子攥在手里——他知道尊主的软肋,知道更多她不知道的阴谋,留着他,比让他死在这儿有用得多。
她弯腰,用匕首挑开他腰间的玉带,将那个黑色香囊解了下来。方才在河底救了她的护身符还带着余温,此刻被她捏在手里,倒像是攥住了他的把柄。
“看在这东西还有点用的份上。”胭脂将香囊塞进自己袖袋,语气冷硬,“我带你回青丘。但你记着,到了青丘,是生是死,得看你配不配活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他,转身朝着踏雪的方向走去,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。
傅珩躺在冰冷的桥面上,望着她的紫裙裙摆被风吹起,像极了当年他在祭坛上,隔着锁灵链看到的那朵倔强的花。他想开口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咳出一口血沫,昏死过去前,只剩一个念头——她没把他丢在这里,已是意料之外的“仁慈”。
踏雪见到胭脂时,不安地刨着蹄子,鼻腔里喷出白气。它身后跟着几道青丘护卫的身影——想来是福伯不放心,终究还是派了人悄悄跟来。
“族长!”护卫们快步上前,看到桥面上昏迷的傅珩时,脸色皆是一变,“这……”
“先带他回青丘。”胭脂的声音有些疲惫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找处偏僻的石室,重兵看守,没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靠近。”
护卫们虽心有疑虑,却还是依言照做,小心翼翼地将傅珩抬上临时制作的担架。胭脂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奈何桥的方向,那里的雾气已渐渐散去,露出漆黑的河水和沉默的锁魂塔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回到青丘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夕阳的金辉透过桃林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桃花香,却驱不散胭脂心头的沉重。
她没有回议事殿,而是径直去了关押傅珩的石室。石室建在青丘后山的悬崖边,四周布满了狐族的结界,寻常精怪根本无法靠近。
傅珩依旧昏迷不醒,躺在冰冷的石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背上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。胭脂站在床边,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语嫣阁的祭坛上,他也是这样,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灵链困住的自己,眼神冰冷,没有半分怜悯。
“真是风水轮流转。”她低声呢喃,指尖拂过石床边缘的刻痕,那里是狐族用来压制邪祟的符文。
她转身对守在门口的护卫道:“让族医来看看,保住他的命,但别让他醒得太早。”
护卫应声而去。胭脂望着傅珩沉睡的脸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她不知道自己留下他,究竟是为了打听尊主的秘密,还是因为忘川河畔那奋不顾身的一挡。或许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。
接下来的几日,胭脂一边处理族中事务,一边调养身体。幽冥草的效力果然强大,蚀骨咒的寒意渐渐消退,灵力也在缓慢恢复。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,她总会想起柳明渊,想起他胸口那道幽蓝的毒纹,不知道他此刻是否安好。
福伯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却又不敢多问。他只能默默地安排人手,密切关注麒麟族的动静,一有消息便立刻禀报。
这日清晨,胭脂正在桃林里练剑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回头一看,是族医。
“族长,”族医躬身行礼,神色有些凝重,“傅珩醒了。”
胭脂的动作顿了顿,剑尖的狐火微微闪烁。“他说什么了吗?”
“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一个劲儿地要见您。”族医道,“而且……他的伤势很奇怪,那黑气像是在与他的灵力融合,若是再这样下去,恐怕会……”
“会怎样?”胭脂追问。
“会彻底吞噬他的神智,让他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。”族医的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胭脂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她没想到尊主的黑气竟如此霸道。若傅珩真的变成了怪物,那留着他便再无意义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胭脂收剑回鞘,转身朝着石室的方向走去。
石室里,傅珩靠坐在石床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。看到胭脂进来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胭脂开门见山,语气冰冷。
“尊主……他不是普通人。”傅珩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的体内,不仅有邪祟的黑气,还有……天界的清光术。”
胭脂的心头猛地一震。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