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知为何,想到他回到麒麟族,被族中长老围着嘘寒问暖,被子弟们簇拥着疗伤,她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。仿佛那片属于他的天地,自己终究是个外人。
“他……”胭脂顿了顿,终究还是问出口,“麒麟族那边,近来可有什么动静?”
福伯想了想:“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大事。不过前几日听信使说,麒麟山的灵泉似乎比往常更活跃些,许是在为柳少主筹备什么吧。”
灵泉……胭脂想起柳明渊曾说过,麒麟族的灵泉有温养经脉、化解毒素的奇效。他若真在灵泉边疗伤,蚀骨毒定能很快压制。
这样想着,心口的担忧稍减,却又被一层更沉的顾虑压了上来——他是麒麟族少主,家中早有妻女等候。洞穴里的舍命相护,桃花树下的温言软语,或许本就是他一时冲动,如今回了族中,面对着妻儿,怕是早已将这些抛在脑后。
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打听他的伤势?
“进了结界……”胭脂的声音低了下去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,“还是先让族里子弟去探探消息吧,不必惊动他本人。”
福伯愣了愣,瞧着她突然黯淡下去的眼神,心里隐约明白了几分。他叹了口气,没再多问,只应道:“也好。让子弟们远远看看便回,不扰了柳少主疗伤。”
穿过结界的瞬间,青丘的灵气扑面而来,却驱不散胭脂心头的滞涩。她想起柳明渊被黑气拖走时,那道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,忽然觉得讽刺——他那时许是怕自己被傅珩胁迫,可他何曾想过,就算逃出生天,他们之间隔着的,又何止是傅珩的算计?
路边的灵狐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,她却没像往常那样弯腰抚摸,只是任由福伯扶着往前走。议事殿的轮廓在桃林深处渐渐清晰,她忽然停住脚步。
“福伯,”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,声音轻得像风,“不必去探了。”
“族长?”
“他若安好,自会处理好族中事。”胭脂的指尖微微颤抖,却硬是扯出一丝笑意,“他若……若不好,麒麟族自会有办法。我这时候去打听,反倒像是……像是不懂规矩了。”
是啊,他有妻有女,有自己的族群要守护。她这个青丘族长,又算什么呢?
福伯看着她强撑的模样,心里一阵发酸,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:“听族长的。”
两人默默走进议事殿,族医早已等候在那里。胭脂坐下时,刻意避开了望向麒麟山方向的窗户,只对族医道:“看看我的蚀骨咒吧。”
腕间的红痕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。她低头看着那道痕迹,忽然想起柳明渊胸口的幽蓝毒纹——不知此刻,他身上的毒,是不是也像这样,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悄悄蔓延?
可这念头刚起,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不该再想了。
他有他的归宿,她有她的青丘。洞穴里的生死相依,权当是一场劫难里的幻梦吧。
只是为何,心口那处被傅珩的黑气震过的地方,会隐隐作痛呢?
族医指尖搭在胭脂腕脉上,眉头越皱越紧,半晌才收回手,声音凝重:“族长,这蚀骨咒已侵入灵脉,寻常丹药只能暂缓其势,若想根除,怕是得寻到幽冥草才行。”
“幽冥草……”胭脂低声重复这三个字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痕。她记得柳明渊中蚀骨毒时,自己传讯也是让他寻这味药草。原来这毒与咒,竟是同根同源。
族医叹了口气,从药箱里取出个白玉小瓶:“这是用青丘万年雪莲炼制的‘清骨丹’,能暂时压制咒毒蔓延,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着胭脂苍白的脸,“您灵力亏损太过严重,怕是撑不了太久。若三个月内寻不到幽冥草,这咒力怕是要彻底扎根,到时候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,可谁都明白。彻底扎根,意味着灵脉尽毁,修为尽失,甚至可能……魂飞魄散。
胭脂接过玉瓶,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,忽然笑了:“三个月,够了。”
她想起忘川河畔傅珩替她挡下那致命一击时,玄色衣袍上溅开的血花。想起他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——“往青丘跑,去找……”去找谁?他没说,可她隐约猜到,定是与幽冥草有关。
傅珩那般阴鸷的人,既敢在尊主茶里动手脚,想必早留了后手。他对灵嫣阁的隐秘了如指掌,或许……真知道幽冥草的下落。
“福伯,”胭脂将玉瓶收好,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半分迷茫,“备最好的坐骑,我要再去一趟忘川。”
“族长!”福伯惊得站起来,花白的胡须都在颤,“您疯了?忘川河畔邪祟未散,尊主怕是还在那里,您这时候回去,岂不是自投罗网?”
“我不是去送死。”胭脂的声音平静却坚定,“傅珩既然敢反水,定有脱身之法。他知道幽冥草在哪,我必须找到他。”
她想起傅珩推她往桥头跑时,眼底那抹决绝。那样的人,绝不会轻易殒命。他定是藏在某个角落,等着卷土重来——而她,要在他动手之前,拿到自己要的东西。
族医还想劝,却被胭脂一个眼神止住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青丘外连绵的山峦。雾气在山谷间流转,像极了忘川河畔的混沌。
“我是青丘族长,不能让咒毒毁了自己。”她的声音裹着风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更不能……让那些算计我的人,看了笑话。”
福伯看着她挺直的脊背,忽然想起老狐王从前说过的话:“阿芷这孩子,看着柔,骨子里却藏着股野劲,将来定能撑起青丘。”
他叹了口气,终究还是点头:“老奴这就去备坐骑,再让族中精锐随行护驾。”
“不必。”胭脂摇头,指尖拂过窗台上的桃花,“人多反而显眼。我一人去,更方便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