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时间跟你耗。”傅珩的声音冷硬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,“要么跟我走,要么留在这里被残魂分食,你选一个。”
他说着,没再看胭脂,径直往雾气深处走去,脚步却刻意放慢了些,显然是在等她。
胭脂望着他玄色的背影,又看了看身后步步紧逼的黑气,握紧了袖中的桃花簪尖。她知道,傅珩的话虽然难听,却是眼下唯一的选择。留在这里,只会被残魂撕碎;跟他走,至少还有一线生机,还有机会找到挣脱的可能。
她的命,要由自己说了算。暂时的妥协,不过是为了以后能跑得更远。
胭脂深吸一口气,提步跟上了傅珩的脚步。
傅珩感觉到身后的动静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随即恢复如常,只是握剑的手,悄悄松了几分。
雾气越来越浓,几乎要凝成实质,呛得人鼻腔发疼。傅珩的玄色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,长剑挥出的红光劈开层层黑雾,偶尔有漏网的残魂扑来,都被他反手一剑斩成飞灰。
胭脂跟在他身后半步远,攥着桃花簪尖的手心全是汗。锁灵链的红光还在闪烁,却不知为何,比刚才温和了些,或许是傅珩身上的灵力与尊主同源,竟让这链子暂时收敛了戾气。
“尊主为什么要打开锁魂塔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雾气里散得有些虚。她实在想不通,放那些邪祟残魂出来,对灵嫣阁有什么好处。
傅珩的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声音冷得像雾里的冰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“我有权知道自己差点成了什么东西的祭品。”胭脂追上前半步,锁灵链随着动作发出轻响,“你若不说,我现在就回去,反正左右都是死。”
她停下脚步,故意往锁魂塔的方向偏了偏。果然,傅珩猛地转身,长剑在她面前划出一道弧线,将扑来的黑雾挡在身后,眼底的阴鸷里掺了点无可奈何:“他要里面的‘噬魂珠’。”
“噬魂珠?”
“上古邪祟的本源所化,能吞噬三界灵力,也能……重塑灵脉。”傅珩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在说什么禁忌,“尊主修炼出了岔子,灵脉受损,一直想找机会修复。”
胭脂心头一震。重塑灵脉?难怪他对自己的八柱全阴血脉如此执着——这血脉既能引邪祟,想必也与灵脉修复脱不了干系。
“那他为何不自己动手,非要用我的血?”
傅珩瞥了她一眼,剑眉拧得更紧:“锁魂塔的禁制认血脉,寻常邪祟靠近就会被撕碎。你的上古血脉……是唯一能让禁制暂时失效的钥匙。”
原来如此。她不仅是鼎炉,还是把被人攥在手里的钥匙。
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苏晚带着惊惶的呼喊:“阁主!尊主他……他追出来了!”
傅珩脸色骤变,猛地拽住胭脂的手腕,锁灵链的红光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剧烈闪烁,烫得两人同时皱眉。
“走!”他低喝一声,拽着她转身就往忘川河的方向跑。长剑在身后舞成一片红影,硬生生劈开追来的黑雾。
胭脂被他拽得踉跄,手腕被锁灵链勒得生疼,却没时间挣扎。身后的黑雾里,隐约传来尊主沙哑的怒喝,那声音像附骨之疽,紧追不舍。
“他怎么会突然追来?”胭脂喘着气问,脚下的泥土被踩得飞溅。
“定是发现我动了手脚。”傅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劲,“我在他的茶里加了‘滞灵散’,本想拖延些时间,没料到他醒得这么快。”
胭脂猛地抬头看他。他竟在尊主的茶里动手脚?那个对尊主向来隐忍的傅珩,竟然会为了……救她?
这个念头刚起,就被傅珩冰冷的眼神打了回去:“别多想,我只是不想我的鼎炉被他玩坏。”
他说着,忽然松开她的手,转身一剑劈向追来的黑雾。红光与黑气碰撞的瞬间,他闷哼一声,踉跄着后退半步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
“傅珩!”胭脂下意识地想去扶,却被他挥手打开。
“滚开!”他怒喝一声,眼神却扫过她身后——那里,一道黑气正化作利爪,悄无声息地抓向她的后心。
傅珩瞳孔骤缩,想也没想就扑过去,将她往旁边一推。那道利爪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背上,玄色衣袍瞬间被撕开,露出森白的骨茬,黑气像藤蔓般顺着伤口往里钻。
“呃……”他疼得闷哼,却死死按住胭脂的肩膀,“往桥那边跑!传送阵的坐标我已改到桥头,快!”
胭脂看着他背上狰狞的伤口,又看了看他眼底不容置疑的急切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这个总是阴鸷刻薄、把她当鼎炉的男人,此刻却用身体替她挡了致命一击。
“你……”
“废什么话!”傅珩猛地推了她一把,声音因剧痛而发颤,“再不走,我们都得死在这!记住,别回灵嫣阁,往青丘跑,去找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就被黑雾吞噬。尊主沙哑的笑声在雾里响起,带着残忍的快意:“逆子,竟敢坏我的好事!”
胭脂被那推力带得踉跄着往前跑,回头时,只看见傅珩的身影被黑气层层裹住,长剑的红光越来越暗,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“傅珩!”她忍不住喊出声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
锁灵链突然剧烈震颤,腕间传来钻心的疼——尊主的灵力正在发怒,可这疼痛里,却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暖意,像是有人在临死前,用尽最后力气替她松动了锁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