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狐缘烬(2 / 2)

“柳中毒,速寻幽冥草。”

短短七个字,像淬了冰的针,狠狠扎在灵府深处。

柳苍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传讯的灵力极弱,带着蚀骨咒特有的阴寒,显然是在被禁锢的状态下强行发出的——这狐女竟能在如此境地传出消息,倒是比他以为的更有韧性。

“幽冥草?”柳夫人凑过来,看清玉符上残留的黑气,指尖微微发颤,“那不是只长在忘川河畔的禁草吗?据说能解天下奇毒,却也带着噬魂的戾气……”

“是。”柳苍澜捏紧玉符,符身的红光在他掌心渐渐黯淡,“看来伤明渊的,绝非普通邪祟。”能让胭脂在传讯里只提毒名不提凶手,要么是对方势力太过恐怖,要么是……她被监视着,连多说一个字都不敢。

“爹爹中毒了?”念念趴在桌边,小耳朵尖微微动了动,刚才传讯的灵力波动惊得她尾巴尖都露了出来,毛茸茸地扫着桌面,“阿芷姐姐说是爹爹吗?”

柳苍澜将她捞进怀里,指尖轻轻按回她的尾巴尖,声音放得极柔:“是爹爹,但不碍事。爷爷这就派人去寻解药,很快就能让他回来陪你放纸船。”

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,小手却紧紧攥住他的衣襟:“那要快点呀,我把最大的纸船留给爹爹了。”

柳苍澜应着,抬头时眼底已覆上一层寒霜。他将玉符递给家宁:“让暗影卫即刻启程,去忘川河畔寻幽冥草。告诉他们,不惜一切代价,三日内必须带回。”

“是!”家宁接过玉符,转身时脚步都带起风声。

柳夫人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又看向怀里抱着画册发呆的念念,轻声道:“这狐女……倒是个重情义的。”明知传讯可能暴露踪迹,还是冒险送来消息,单这份胆识,就比寻常仙门女子多了几分决绝。

柳苍澜没说话,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那七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,带着胭脂传讯时隐忍的痛意——能让她如此急切,明渊的毒怕是已入骨髓。

而那个能伤得了苍梧山少主、还敢囚禁青丘狐主的存在,究竟藏在三界的哪处阴影里?

他低头抚过念念柔软的发顶,小家伙已经趴在他肩头打起了小哈欠,嘴里还嘟囔着“要等爹爹回来”。柳苍澜的指尖缓缓收紧,眼底的沉凝化作不容置疑的锋芒。

不管对方是谁,敢动他柳苍澜的儿子,就算是掘地三尺,他也定要把人揪出来。

忘川河畔的幽冥草再险,也得去摘。

那藏在暗处的黑手再狠,也得剁。

暗影卫在老槐树下找到柳明渊时,他正半倚在被碾断的蒲公英旁,银枪斜插在泥土里,枪尖的火焰纹只剩微弱的光,像风中残烛。他胸口那道被毒刃划破的伤口泛着幽蓝,黑气顺着血管蔓延至脖颈,整个人陷在半昏迷状态,唯有唇边还断断续续溢出“阿芷”二字。

“少主!”领头的护卫心头一紧,俯身探他鼻息——尚有气,却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绝。他不敢耽搁,立刻以灵力护住柳明渊的心脉,又唤来两名同伴,小心翼翼地将人抬上简易担架。

回程的风都带着焦灼。当担架穿透苍梧山结界,落在正厅石阶前时,等候在此的柳苍澜瞳孔骤然收缩。

廊下的宫灯照亮柳明渊苍白如纸的脸,那道幽蓝伤口在暖光下泛着诡异的光,连耳后的麒麟族图腾都黯淡了几分。清婉刚端来的桂花糕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瓷碗碎裂的脆响里,她捂住嘴,眼圈瞬间红了——她从未见过柳明渊这副模样,当年在蛮荒与凶兽恶战,他浑身是血也未曾如此狼狈。

“爹!”念念从柳苍澜怀里挣下来,小短腿跌跌撞撞跑过去,小手刚要碰柳明渊的脸,就被护卫拦住。她看着爹爹脖颈上蔓延的黑气,眼泪啪嗒掉下来:“爹爹怎么了?他是不是冷?”

柳苍澜按住孙女的肩,指尖搭上柳明渊的腕脉。灵力探入的瞬间,他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毒竟能冻结麒麟族的地脉火,顺着灵脉往心窍钻,所过之处,灵力寸寸冰封,连他注入的护体灵力都被蚀得滋滋作响。

“好霸道的毒。”柳苍澜沉声道,指尖凝聚起金芒按在伤口处,“家宁,备冰玉床,取苍梧山最烈的地脉火种来!”

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抬人去偏厅,柳夫人望着担架上人事不省的儿子,声音发颤:“夫君,明渊他……”

“还有救。”柳苍澜的声音沉稳,却掩不住眼底的惊怒,“但这毒非同小可,寻常解药压制不住。看来那幽冥草,是非要不可了。”

偏厅里,冰玉床泛着寒气,柳明渊躺在上面,黑气与寒气相抵,让他眉头紧锁,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。柳苍澜将地脉火种悬在他心口,金色火焰丝丝缕缕渗入体内,与幽蓝毒气相撞,发出细微的爆鸣。

“能将他伤成这样……”清婉站在门口,看着火焰与黑气反复拉锯,指尖攥得发白,“对方到底是谁?”

柳苍澜没说话,只是加大灵力输出。他比谁都清楚,柳明渊的灵力在年轻一辈中已是顶尖,寻常邪祟根本近不了身,更别说伤他至此。能让他中了毒还被困住,对方不仅修为高深,手段更是阴狠诡谲,若不是因着对那狐女的执念强掌,现在恐怕已经……

他不敢再想下去,只将地脉火催得更烈。火光映在冰玉床上,照亮柳明渊紧蹙的眉峰,也照亮他手背上深深的掐痕——那是强忍痛苦时留下的,可见他中毒后,竟还撑着清醒了许久。

“爹爹会疼吗?”念念趴在床边,小手隔着灵力罩轻轻摸着柳明渊的手指,“阿芷姐姐说,疼的时候有人摸摸就不疼了。”

柳苍澜握住孙女微凉的小手,心头一涩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明渊刚学会握枪时,被枪杆磨破了手心,也是这样咬着牙不吭声,直到他走过去摸摸他的头,才委屈地红了眼眶。

这孩子,向来把痛藏得很深。

“爷爷在呢。”柳苍澜柔声道,目光却落在柳明渊胸口那道伤口上,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,“伤爹爹的人,爷爷定会让他百倍偿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