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辨影(2 / 2)

是她在被带走前,趁着那邪祟不备,故意捏碎了裙摆上的绣样,将狐火气息留在绒絮里。这气息指向的不是浓雾深处,而是……来时的路。

柳明渊猛地转身,银枪在雾里划出一道冷光。他之前全被那刻意的痕迹骗了,所谓的“虚无之境”根本就是个幌子,真正的入口,分明还在老槐树下!

他不再管那些纠缠的雾气,凭着记忆里狐火的方向往回冲。灵力逆行带来的刺痛从经脉蔓延到心口,却抵不过此刻的急切。难怪那邪祟敢放他闯入这片混沌,原来是笃定他会在雾里耗尽灵力,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
冲出浓雾的瞬间,晨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老槐树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投在地上,树根处那几株被碾断的蒲公英旁,果然有处被忽略的异常——一块青石板比周围的地面低了半寸,边缘沾着点新鲜的泥土,像是刚被人撬动过。

石板下的缝隙里,飘出一缕极淡的桃花香,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正是胭脂常用的桃花蜜味道。

柳明渊的心脏狠狠一缩。

原来他绕了这么大一圈,真正的入口就在眼皮底下。那邪祟算准了他会被“虚无之境”的名头唬住,算准了他会急着往更危险的地方冲,反而忽略了最显眼的所在。

他俯身扣住石板边缘,灵力灌注之下,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缝隙里突然传来锁链拖动的轻响,还有女子压抑的痛呼,细得像根线,却瞬间绷紧了他的神经。

“阿芷!”

他猛地发力,青石板被硬生生掀开,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洞口。一股比雾里冷十倍的寒气涌上来,裹着那股淬毒的冷香,直冲面门。

洞口深处,隐约能看见铁链的寒光。

柳明渊握紧银枪,火焰纹在掌心重新燃起。这一次,他绝不会再被骗了。

青石板下的洞口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渊,寒气顺着石阶往上涌,带着铁锈与血腥气,刺得人鼻腔发疼。柳明渊握紧银枪,火焰纹在前方劈开一道暖光,照亮了蜿蜒向下的石阶——阶壁上满是抓挠的痕迹,深褐色的印记里还凝着干涸的血,像无数前人在此挣扎过的证明。

“阿芷?”他压低声音唤道,回音在洞里荡开,撞出细碎的响。

石阶尽头忽然传来锁链拖地的轻响,紧接着是女子微弱的呜咽,带着蚀骨咒发作时的痛苦:“明渊……”

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却精准地撞在柳明渊的心尖上。是胭脂的声音,连尾音发颤的弧度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
他心头一紧,提枪快步冲下石阶。转角处的石壁后,果然蜷缩着一道熟悉的身影——紫裙被撕裂,小腿上的旧疤在火光下泛着狰狞的红,脚踝缠着泛着黑气的锁链,正是胭脂的模样。

“阿芷!”柳明渊快步上前,银枪拄地的手都在发颤,“你怎么样?”

“明渊……”“胭脂”缓缓抬起头,脸色白得像纸,眼底布满红血丝,看见他时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“我好疼……蚀骨咒……他要杀我……”

她挣扎着想去抓他的手,锁链却“哗啦”一声绷紧,勒得脚踝的皮肉泛起青黑。那痛苦的神情太过逼真,连额角渗出的冷汗、唇瓣被咬伤的血痕,都和柳明渊想象中她受折磨的模样分毫不差。

柳明渊的心瞬间揪紧,所有的戒备都被心疼冲散。他蹲下身,伸手想去解那锁链,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链身,就被“胭脂”猛地抓住手腕。

“别碰!”“她”的声音里带着惊恐,“这锁链有咒……会伤着你……”

指尖的触感温温的,带着胭脂常有的桃花蜜香,连掌心的薄茧都和他记忆里一样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。柳明渊彻底放下心防,反手握住她的手,声音放得极柔:“别怕,我来了。有我在,没人能再伤你。”

“胭脂”望着他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下一秒,她忽然用力将他往怀里一拽,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猛地抽出,寒光陡现——那是柄极细的匕首,刃上淬着幽蓝的毒,正是胭脂从不离身的那把!

“小心!”

柳明渊猛地回神,想抽回手却已经晚了。匕首带着破风的锐响,精准地刺向他的心口,速度快得根本不似受了重伤的人该有的力道。

他下意识偏身躲闪,匕首还是划破了衣襟,带出一道血痕。毒刃触到皮肉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,比锁魂壁的阴寒更甚,几乎要冻僵他的灵力。

“你……”柳明渊踉跄后退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“胭脂”。

“她”缓缓站起身,脸上的痛苦与柔弱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笑。那张脸在火光里扭曲、变化,紫裙的颜色渐渐变深,化作玄色的衣袍,最后赫然变成了傅珩的模样——只是眉眼间,还残留着几分胭脂的轮廓,像用幻术强行拼凑出的影子。

“柳少主,果然重情。”傅珩掂了掂手里的匕首,刃上的血迹泛着幽蓝的光,“连她的样子都仿得不算周全,你竟也信了。”

柳明渊捂住流血的伤口,心口的寒意越来越重,连呼吸都带着疼。他不是没察觉过异样,只是……只是太怕失去她,太想抓住那点希望,才会被这拙劣的幻术骗了过去。

“你把她怎么样了?”柳明渊的声音发颤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愤怒与恐惧。

傅珩低笑出声,转身走向洞深处:“急什么?真正的她,在等你呢。不过……得看你有没有命,能走到她面前。”

石壁上的火把突然同时亮起,照亮了洞深处的景象——那里竖着无数根石柱,每根柱上都锁着一道身影,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袍,却都长着一张和胭脂一模一样的脸。她们低垂着头,锁链缠身,气息微弱,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。

“这些,都是她在语嫣阁的‘同伴’。”傅珩的声音在洞里回荡,带着残忍的愉悦,“被我用幻术改了容貌,日日活在对她的嫉恨里。你说,哪一个才是你要找的人?”

柳明渊望着那些一模一样的身影,心口的寒意与伤口的剧痛交织,几乎要将他拖垮。他终于明白,傅珩从不是要杀他,而是要一点点撕碎他的理智,让他在无尽的猜忌与绝望里,变成和这些影子一样的囚徒。

可他看着那些身影里,有一个微微抬起头,眼底没有嫉恨,只有一丝极淡的光,像认出了他——那是胭脂独有的眼神,哪怕在最黑暗的地方,也藏着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
柳明渊握紧银枪,忍着剧痛站直身体。幻术再真,也仿不出她眼底的光。

“不管你耍什么花样,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,“我总能找到她。”

傅珩的笑声戛然而止,转身时眼底已覆上一层狠戾:“那就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