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的指尖泛着紫光,悄然探向声音来源处。锁灵洞的古籍里提过,怨煞之气最忌至纯灵力,星辰珠的微光或许能逼出原形。她刚要催动灵力,却被柳明渊攥住手腕——他指着戏台中央的地砖,那里不知何时渗出了暗红的水迹,正顺着砖缝往他们脚边爬。
“是血。”他低声道,“被阵法引出来的。”
血水里浮起些细碎的东西,细看竟是孩童的乳牙、女子的耳环、老者的拐杖头——都是前几位死者的随身之物。那红影在血水里慢慢凝聚,露出模糊的轮廓,穿的红裙像是用血染就,裙摆拖过地面,留下道黏腻的痕迹。
“找到你们了。”她转过身,脸上果然没有五官,只有黑洞洞的窟窿,可声音却突然变得凄厉,“为什么不陪我玩?他们都不陪我玩!”
红影猛地扑过来,柳明渊举枪格挡,枪杆撞上她的瞬间,竟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。那红影惨叫着后退,半边身子化作黑雾,却又很快凝聚起来,怨毒地盯着他们:“你们和那些人一样!都想骗我!”
胭脂突然想起什么,从行囊里摸出样东西——是段扶桑画的护身符,歪歪扭扭的桃花旁边,画着个举着糖葫芦的小姑娘。她将护身符往前一递:“你看,有人在等你玩。”
红影的动作顿住了。黑洞洞的脸转向护身符,裙摆的血渍竟渐渐变淡:“这是……桃花?”
“是青丘的桃花。”胭脂放缓声音,星辰珠的微光在掌心流转,“那里有很多孩子,他们会给你编花环,陪你荡秋千,不会骗你。”
红影沉默了。血水里的杂物开始颤抖,有枚小小的银簪浮上来,正是戏楼梳妆台上那支桃花簪。她慢慢伸出手,指尖触到银簪的瞬间,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我不是故意的!是他们先骗我的!说只要凑齐九颗心,就能让我长出脸来……”
柳明渊的枪尖抵住她的咽喉,却没再往前。这怨魂虽杀了人,身上却缠着更深的戾气,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。
“是谁让你这么做的?”他冷声问。
红影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,像是被无形的手撕扯:“是……是戴面具的人……他说……他说做完这最后一件事,就送我回桃花渡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突然发出声凄厉的尖啸,整个身体化作黑烟,被地砖下渗出的血水吸了进去。戏台中央的血阵猛地亮起红光,符号边缘的刻痕里,竟钻出无数细小的黑虫,密密麻麻地往他们脚边爬。
“不好!”柳明渊拽着胭脂后退,“阵法要反噬了!”
戏楼的梁柱开始摇晃,瓦片哗哗坠落。胭脂瞥见血阵中央浮出块玉佩,与柳明渊的同心佩有几分相似,只是上面刻的不是火纹,而是个扭曲的“囚”字。
“那是镇魂玉!”她喊道,“被人用邪术改成了聚煞符!”
柳明渊反手将枪掷出,枪杆正中镇魂玉。一声脆响后,玉片四溅,血阵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。那些黑虫失去依托,纷纷化作脓水,渗入地砖消失不见。
尘埃落定时,戏楼里只剩他们两人。胭脂捡起块玉碎片,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,像极了天庭某位长老的气息——当年归墟之乱时,她在紫微宫见过类似的灵力波动。
“是天庭的人在背后搞鬼。”柳明渊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用怨魂做引子,借人心炼煞,这是想毁掉人间的阴阳平衡。”
胭脂握紧玉碎片,忽然想起老道士瞳孔里的黑雾,想起馄饨摊汉子腰间的桃花香囊——那些看似无关的线索,此刻都串成了线。有人在利用这场杀戮掩盖更大的阴谋,而他们恰好撞进了这张网里。
窗外的乌云渐渐散去,露出半轮残月。胭脂望着戏台角落那支孤零零的桃花簪,忽然轻声道:“她只是想回家。”
柳明渊走到她身边,将簪子拾起,用布仔细包好:“等处理完这里的事,带她回青丘。那里的桃花,能净化所有戾气。”
他的指尖触到她的,带着圣火的暖意。戏楼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,三下,已是三更天。
第九个祭品还没出现,这场阴谋,显然还没结束。
胭脂抬头看向柳明渊,月光透过破窗落在他脸上,轮廓锋利如枪。她知道,接下来要面对的,恐怕比归墟的凶兽、天庭的暗流,都要凶险得多。
但掌心的温度传来时,她忽然不怕了。就像青丘的桃花总会再开,归墟的星辰总会再落,只要他们并肩而立,再深的黑暗,也终会被照亮。
他们回到客栈没一会儿四更的梆子声刚过,客栈后院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有人打翻了水桶。柳明渊正坐在隔壁厢房的窗边擦拭枪杆,闻声立刻起身;胭脂在自己房内整理符咒,也瞬间警觉——那声音就来自他们住的厢房区域,离得极近。
两人几乎同时推门而出,在走廊上撞了个正着,眼神交汇的瞬间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
夜色如墨,两人在走廊上并肩而立,廊下灯笼被风拂得摇曳,将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“声响来自后院耳房,应是你我厢房之间的位置。”柳明渊压低声音,指尖已扣住腰间枪鞘,“我去查看,你在廊下戒备,若有异动便以星辰珠示警。”
胭脂点头,紫雾悄然凝聚于指尖:“你当心些,那邪祟既能操纵傀儡,说不定早摸清了我们的落脚处。”
柳明渊走下楼推门时,木门“吱呀”作响,在寂静的客栈里格外刺耳。后院月光稀薄,只依稀见墙角堆着些杂物,打翻的水桶滚在阶下,水渍正顺着青砖缝隙蔓延。
“看来是调虎离山。”柳明渊目光扫过空荡的院子,忽然瞥见胭脂厢房的窗纸上映出个模糊的影子——像是有人正趴在窗上窥视。他足尖一点,身形如箭般掠过去,同时低喝:“小心窗后!”
胭脂早已察觉不对,反手一掌拍在门板上,灵力震得窗户“哐当”作响。窗外的影子受惊欲逃,却被柳明渊一把攥住后领。借着廊下灯笼的光,看清是个穿灰衣的小贼,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,正是方才打翻水桶的人。
“说!是谁派你来的?”柳明渊将他按在廊柱上,圣火灵力逼得对方浑身发抖。
小贼哆哆嗦嗦地指了指胭脂的房门:“是……是个戴青铜面具的人,给了我一锭银子,让我打翻水桶引你们出来,再……再看看房里有没有个紫裙女子……”
胭脂心头一沉——对方的目标果然是自己。她推门进屋检查,见屋内物件整齐,唯有枕畔多了片青黑色的羽毛,摸上去冰凉刺骨,与戏楼血阵里的煞气同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