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辰快到咯——”他指着太阳的方向,那里不知何时飘来朵乌云,正一点点遮住日头,“下一个……该轮到谁咯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突然发出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拧成了麻花,骨头碎裂的脆响混在铃铛声里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可眨眼间,那扭曲的身体竟化作了堆黑灰,风一吹就散了,只留下那枚破铃铛在地上滚着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日头彻底被乌云遮住时,胭脂攥着的那半块糖画终于化完了。黏在掌心的糖渍凉得像冰,她低头看时,竟在糖霜里看到个模糊的影子——像个穿红裙的女子,正隔着水面朝她招手。
乌云压得很低,连风都带着股铁锈味。捕头瘫坐在地上,看着那堆黑灰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围观的人早跑得没了影,只剩馄饨摊的汉子还缩在后面,偷偷往这边看。
柳明渊捡起地上的破铃铛,指尖刚触到铜面,铃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,发出刺耳的尖鸣。他皱眉握紧,圣火灵力悄然运转,那震颤才渐渐平息,铃铛内壁露出几行刻痕,是用极细的针划的:“初七、十三、十五……”
“是死者的死亡日期。”捕头哆嗦着道,胭脂看着捕头被吓的模样摇了摇头,凑近柳明渊身边看“最后还刻了个‘九’字。”
第九个。
柳明渊将铃铛揣进袖中,目光扫过空荡的街道:“这里不能久留,先回客栈。”
刚转身,就见那馄饨摊的汉子跟了上来,手里还攥着个布包,脸涨得通红:“两位……两位是外乡人吧?”
他声音发颤,却坚持把布包递过来:“这是俺婆娘做的饼,填填肚子……俺知道你们不是坏人,刚才那老道……他不是人……”
胭脂接过布包,触到里面硬邦邦的,打开一看,竟是几块掺着麸皮的粗粮饼,还有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拆开是半块干硬的桃花糕,糕上的花瓣已经发黑,却还能闻到淡淡的甜香。
“这桃花糕……”
汉子眼圈一红:“是俺闺女做的。她去年……去年就是这样没的……胸口一个洞,手里还攥着俺给她买的糖人……”他突然扑通跪下,“俺看二位不像凡人,求你们救救这城里的人吧!再这样下去,没人能活了!”
柳明渊扶起他,声音沉了沉:“你闺女死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异常?比如见过什么人,或者去过什么地方?”
汉子抹着眼泪回忆:“那天是十五,她说去西街看杂耍,回来就说撞见个穿红裙的姐姐,还给了她块桂花糖……现在想起来,那糖甜得发苦,不对劲啊……”
红裙女子。
胭脂心头一紧,想起刚才糖霜里看到的影子。她看向柳明渊,见他也正望着自己,眼底的凝重藏不住——这绝非普通鬼魅作祟,那红裙女子、诡异的死亡日期、还有那枚刻着字的铃铛,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阴谋。
回到客栈时,天已经阴得像要塌下来。掌柜的缩在柜台后,见他们进来,慌忙摆手:“客官对不住,小店不做生意了,你们快走吧,夜里不安全!”
“我们就住到今晚。”柳明渊放下锭银子,“打听件事,去年有没有个穿红裙的女子来过城里?”
掌柜的脸色骤变,嘴唇哆嗦着:“红裙……红裙的……去年春天是来过个唱戏的,长得可俊了,就在西街的戏楼唱了三天……后来突然就没了音讯,有人说她卷了钱跑了,也有人说……说她被鬼抓走了……”
“她唱的什么戏?”胭脂追问。
“好像是……《桃花渡》?”掌柜的挠挠头,“听说是讲个狐仙和凡人的故事,最后狐仙为了救凡人,被天雷劈死了……”
柳明渊突然起身:“去戏楼。”
西街的戏楼早就关了,朱漆大门上贴着褪色的封条,门环上锈迹斑斑,像滴干的血。胭脂推开门,一股霉味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,戏台中央的红绸还挂在梁上,被风一吹,像条飘动的血带。
“看那里。”柳明渊指向戏台角落。
有个破旧的梳妆台,镜子蒙着灰,上面却摆着支银簪,簪头是朵桃花,与柳明渊送她的那支竟有几分相似。胭脂拿起银簪,指尖刚触到,镜面突然“咔嚓”裂开,映出个穿红裙的女子背影,正对着镜子梳头,梳着梳着,突然转过头来——
镜中没有脸,只有个黑洞洞的窟窿,像被掏走了心脏的死者。
胭脂猛地攥紧银簪,紫雾瞬间弥漫开来。镜中的影子发出刺耳的尖叫,化作黑烟消散,镜子却在此时彻底碎裂,露出后面的墙——墙上用血画着个巨大的符号,与老道士胸口的符纸、死者胸口的血洞形状完全一致。
“这是镇魂阵的逆反阵。”柳明渊的声音带着寒意,“有人在用人心献祭,想要唤醒什么东西。”
他指着符号边缘的刻痕:“你看这些凹槽,里面残留的气息,和锁灵洞的阴煞之气一模一样,只是更精纯,更……怨毒。”
胭脂突然想起老道士瞳孔里的黑雾,想起那汉子闺女吃过的桂花糖,想起死者嘴角诡异的笑——这根本不是杀戮,而是场精心设计的仪式,用人心的至纯至善,喂养那藏在暗处的怨毒。
戏台顶上的瓦片突然“哗啦”作响,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房梁爬下来,发出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。柳明渊将胭脂护在身后,枪杆瞬间出鞘,玄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戏楼里绷紧如弦。
红绸突然落下,遮住了他们的视线。脂粉气变得浓稠,带着甜腻的血腥,有个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像浸了蜜的毒:“小哥哥,小姐姐……陪我玩玩呀……”
红绸裹着刺骨的寒意,像无数冰冷的手指缠上来。柳明渊挥枪劈开眼前的绸布,枪尖划过木柱,火星四溅中,隐约看见个红影在戏台角落一闪而过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按住胭脂的肩,圣火灵力在周身凝成屏障。那娇媚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,忽远忽近,带着孩童般的天真:“你们见过我的桃花簪吗?弄丢了它,我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