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的脸颊微红,连忙请他们进屋:“酒早就酿好了,就等你们来了。”
屋里暖意融融,桃花酒的香气弥漫开来。孩子们围着柳明渊,听他讲归墟的雪景,柳苍澜则和老仆聊着天,说起当年的往事。
胭脂看着这温馨的一幕,心中充满了安宁。她知道,青丘的故事还在继续,而她和柳明渊的故事,也会像这桃花酒一样,越酿越醇,越品越香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屋内的笑声却从未停过。属于青丘的冬天,因为有了客人,也变得温暖起来。而属于他们的未来,正像这漫天飞雪后的晴空,一片光明。
酒过三巡,老仆识趣地带着孩子们去了后院,把前厅的空间留给三人。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,映得柳苍澜脸上的沟壑柔和了些。他放下酒杯,目光在胭脂和柳明渊之间转了一圈,最终落在胭脂身上,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:“芷瑜姑娘,明渊这孩子,性子随我,认死理,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。”
胭脂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心跳莫名快了几分,只低头轻声应道:“二公子是性情中人。”
“他自小在归墟长大,见惯了风浪,却少见他对谁这般上心。”柳苍澜笑了笑,指腹摩挲着杯沿,“前几日在族中,他翻来覆去看你那本草药志,连我的传讯都差点耽误——如实说,这孩子是动了真心了。”
柳明渊在一旁听得耳热,想插话却被父亲用眼神制止。他只能端起酒杯,假装喝酒,耳根却悄悄泛红。
胭脂的脸颊也烧了起来,指尖的紫雾不自觉地氤氲,在杯沿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。她知道柳苍澜这话的意思,却不知该如何回应,只能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,像藏着满心惊惶的小鹿。
柳苍澜见状,也不绕弯子了,语气郑重了些:“谢姑娘,有些话,借着这杯酒说正好。青丘的护族阵固若金汤,却终究少了些能并肩扛事的力量。麒麟族虽与妖族殊途,却也信‘守望相助’四字——何况,我们本就有不必言说的渊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,带着几分回忆的暖意,语气却添了丝不易察觉的凝重:“明渊十五岁那年,你刚满十二周岁,谢司衍抱着你在桃花宴上笑言,说青丘的小狐狸要配归墟最亮的星。”
说到“谢司衍”三个字,柳苍澜的指尖在杯沿重重磕了下,火星溅起又落下:“他那时心思就藏得深,说这话时半真半假,或许存着拉拢麒麟族的算计,或许也想借这桩事给青丘添层看似安稳的护罩。但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,这桩娃娃亲,当年三界的长辈们多少都知晓,而我们麒麟族,自始至终是认的。”
胭脂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,酒液晃出些微,溅在袖口。谢司衍……那个将她灵魂撕裂的人,竟也曾抱着年幼的她,定下这样一桩婚约?记忆深处模糊的画面涌来——桃花宴上,穿着玄衣的谢司衍将她举过头顶,身后站着个同样穿着玄色小袄的男孩,正别扭地攥着串糖葫芦,是柳明渊。原来那时,缘分就已在阴谋与真诚间,缠成了难解的结。
柳明渊的喉结动了动,看向胭脂的目光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。他从小就知道“青丘有门旧亲”,只是那时他还小并不知道这门旧亲牵扯甚多。可即便如此,想起这一年与她并肩的点滴,那份被乱世掩埋的婚约,反倒像被尘埃擦亮的星火,在心底越燃越明。
“当年青丘遭难,这桩事被乱世烟尘埋了这些年。”柳苍澜的声音缓和下来,带着长辈的期许,“如今明渊认定了你,你也愿意接纳他,便是续上了这段缘分。明渊这孩子,我信得过,他若想留在青丘,或是你偶尔想去归墟看看海,我这做父亲的,都没意见。”
炭火的光映在同心佩上,火纹与星辰珠的紫光交织,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柳苍澜的话——不管开端如何曲折,属于他们的结局,终究要由自己书写。
柳明渊将玉佩轻轻放在胭脂掌心,指尖的温度透过玉石传来:“过去的事,由不得我们选。但往后的路,我想陪你走。”
胭脂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笑意却没抵达眼底,反而像被风吹起的薄雪,很快消融在眼底的微凉里。
她将玉佩轻轻放在桌上,推回柳明渊面前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距离:“柳尊主的心意,还有……柳公子的心意,我都懂。”
柳明渊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,像归墟突然被乌云遮住的星辰。
“不是不信你。”胭脂抬起头,目光坦诚地迎上他的视线,里面映着炭火的光,却也藏着化不开的阴影,“只是……我怕。”
怕什么?怕那些被撕裂的灵魂还在隐隐作痛,怕安稳的日子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,更怕自己早已被仇恨和伤痛磨得粗糙的心,配不上这份干净的情意。谢司衍的算计、青茵曼的毒蛊、三百幼崽的哭声……这些画面像刻在骨头上的疤,稍一碰,就会渗出疼来。
“我知道你经历了太多。”柳明渊的声音放得更柔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没指望你立刻点头,更没逼你的意思。这玉佩你先收着,什么时候想通了,什么时候……再给我答复。”
他想把玉佩重新塞回她手里,却被胭脂轻轻避开。
“柳明渊,”她看着他,眼底有歉意,也有坚持,“青丘刚站稳脚跟,孩子们还需要我,护族阵也得时时盯着。我现在……心太乱,装不下别的事。”
柳苍澜在一旁叹了口气,没再多说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知道有些伤口,急不得,得慢慢等它自己长出新肉来。
柳明渊沉默了片刻,终于收回手,将玉佩攥在掌心,指尖因用力泛白。他看着胭脂,忽然笑了笑,只是那笑意里带着点涩:“好,我等。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心里的位置空出来了,哪怕只有一点点,我再把这玉佩给你送来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在这之前,我还守着青丘,守着孩子们,守着……你。”
胭脂没说话,只是端起酒杯,敬了柳明渊一杯,也敬了柳苍澜一杯。酒液入喉,带着桃花的甜,却也藏着点微涩,像极了此刻的心情。
那天晚上,柳明渊没有离开,依旧住在青丘外围的营帐里。胭脂站在桃花林边,看着远处营帐里透出的灯火,手里攥着片刚落下的桃花瓣,直到夜深才回屋。
日子还像往常一样过,只是有些东西悄悄变了。柳明渊还是会帮着修房子、教孩子们射箭,却不再提玉佩的事,只是偶尔看她的眼神,会多些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胭脂也还是忙着重建青丘,只是在翻草药志时,会不自觉地想起柳明渊说归墟的海石能酿酒;在给孩子们讲祖神故事时,会突然卡住,想起桃花宴上那个递糖葫芦的小男孩。
老仆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却也知道小姐的性子,只能偶尔念叨:“柳公子是个实诚人,错过了,怕是再难遇着了。”
胭脂只是笑笑,没接话。她知道老仆说得对,只是心里那道坎,还需要点时间,才能慢慢跨过去。
直到一个月后,天庭又有了新动作——天帝派了使者,说要在瑶池举办蟠桃会,邀请三界各族首领参加,明着是盛会,暗着是想借机拿捏麒麟族和青丘。
“去不去?”柳明渊来找胭脂商议,眉头紧锁,“瑶池是天庭的地盘,怕是鸿门宴。”
胭脂看着护族阵的光罩,忽然下定了决心:“去。”
“你想清楚了?”柳明渊有些担心,“他们要是……”
“他们不敢当众动手。”胭脂打断他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,“护族阵还在,麒麟族也站在我们这边,他们若是敢乱来,就是打自己的脸。再说,我也想让三界看看,青丘回来了,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柳明渊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而且,有你在,我不怕。”
柳明渊的心猛地一跳,看着她眼底的信任,忽然觉得之前的等待,都值了。他重重点头:“好,我陪你去。”
出发去瑶池的前一天晚上,胭脂把那母亲留下的枚同心佩找了出来,轻轻系在了自己的腕间。玉佩贴着肌肤,传来淡淡的暖意,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:别怕,我陪着你。
她站在镜子前,看着腕间的玉佩,忽然笑了。或许,有些坎,不必刻意去跨,走着走着,就过去了。而眼前这条路,有他陪着,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