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睁开眼,眼白泛着淡淡的青,像淬了毒的蛇信。四十九天没碰过的青丝垂在肩头,沾着溶洞里的湿冷,却在听到蛊虫传递的消息时,轻轻颤了颤。
“谢司衍死了?魏景湛被活捉了?”
守在洞口的侍女跪伏在地,声音发颤:“是……南疆传来的消息,柳明渊亲审魏景湛,搜出了他与天庭往来的密信,现在整个南疆都在传……”
“传什么?”青茵曼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,指尖在寒潭水面划过,激起一圈圈毒纹,“传我有苏山与玄阴教勾结?传当年青丘覆灭,我也掺了一脚?”
侍女把头埋得更低:“还、还没……但柳明渊已经派人往有苏山来了,说是要‘请教’关于……关于青丘祭坛火纹的事。”
“请教?”青茵曼突然笑了,笑声在溶洞里撞出回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,“柳明渊倒是比他那个死脑筋的爹会说话。他爹当年守归墟,见了我就喊‘妖女’,哪像他,明明是来兴师问罪,还披着‘请教’的皮。”
她站起身,素白的衣袍扫过寒潭边的毒草,草叶瞬间枯黑。走到洞口时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,那双泛青的眼睛里,算计像藤蔓一样疯长。
“谢司衍蠢,魏景湛更蠢。”她慢悠悠地理着青丝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,“以为抓了几百个幼崽就能逼胭脂现身?以为屠了青丘就能讨好天帝?他们连最基本的都不懂——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威胁,最有用的是‘让对方觉得自己有选择’。”
侍女不敢接话,只听她继续道:“柳明渊拿了魏景湛的密信又如何?没有实证,顶多是疑我。他爹当年查不出青丘的火纹是谁烙的,他照样查不出。”
她抬手抚过洞口的石壁,那里刻着半朵青莲花——是她与谢司衍、魏景湛结盟时的标记,此刻却被她指尖的毒雾慢慢蚀平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“去备‘醉春风’。”青茵曼转身往洞外走,素白的衣袍沾了阳光,竟泛出诡异的荧光,“柳明渊不是要‘请教’吗?我就好好‘招待’他。告诉他,青丘祭坛的火纹,是我刻的。”
侍女猛地抬头,满脸惊惶:“尊上!您疯了?这不是不打自招吗?”
“自招?”青茵曼冷笑一声,眼底的青芒更盛,“我会告诉他,当年是谢司衍逼我的,他用有苏山的族人要挟,我不得已才出手。我还会‘不小心’让他发现,谢司衍藏在瘴气谷的‘噬魂阵’图纸,上面有天庭暗卫的火漆印。”
她走到洞口的桃花树下,抬手摘下一朵花苞,指尖轻轻一碾,花苞化作毒粉飘散:“柳明渊最恨被利用。我让他觉得,自己抓的魏景湛,不过是天庭抛出来的弃子;他以为的真相,不过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。到时候,他只会更恨天庭,更疑谢司衍的余党——哪还有心思盯着我?”
侍女这才明白,尊上不是自招,是要把水搅得更浑。把自己从“主谋”摘成“胁从”,再把祸水引向天庭和玄阴教的残部,一箭双雕。
“那、那胭脂呢?”侍女小声问,“她现在完整了,星辰珠的力量怕是……”
“胭脂?”青茵曼捏着桃花梗的手指微微用力,花梗瞬间变黑,“她以为找回半具躯体就赢了?太天真。当年老狐族藏的可不止三百幼崽,还有能克制星辰珠的‘锁神链’。谢司衍找不到,不代表我找不到。”
她抬头望向青丘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:“她想重建青丘?我就让她看着,自己好不容易护住的‘根’,怎么被锁神链一点点绞碎。到时候,不用我动手,星辰珠的反噬就够她受的了。”
风拂过有苏山的桃花林,花瓣簌簌落下,却在靠近青茵曼周身三尺时,纷纷枯萎。远处传来马蹄声,是柳明渊的人到了。
青茵曼理了理衣袍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、带着惊惧的柔弱笑容,迎了上去。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她从不屑于像谢司衍那样用蛮力,也看不起魏景湛的急功近利。她的坏,藏在温柔的皮囊下,裹着蜜糖,淬着剧毒,只等对手一步步走进来,再笑着收网。
柳明渊的卫兵在有苏山山门外勒住了马。
桃花漫山遍野地开着,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,像铺了层柔软的雪。可这满眼的春色里,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——路边的野花看似繁盛,根茎却泛着青黑;林间的鸟鸣清脆,仔细听却带着颤音,像是被什么东西胁迫着发声。
“将军,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”亲兵压低声音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“属下闻着有股子甜香,像是……”
“是‘醉春风’。”柳明渊打断他,目光落在山门内那道素白的身影上,“青茵曼倒是比想象中更沉得住气。”
青茵曼就站在桃花树下,青丝如瀑,素裙胜雪,手里还牵着个怯生生的小童,见他们靠近,立刻露出惊惧交加的神情,屈膝行礼时,裙摆扫过地面的花瓣,竟有几片瞬间化作黑水。
“柳二公子大驾光临,有苏山蓬荜生辉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,像是受惊的小鹿,“只是不知二公子突然到访,是有何要事?”
柳明渊翻身下马,圣火灵力在掌心悄然流转,隔绝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甜香:“无事不登三宝殿。魏景湛已招供,青丘祭坛的火纹出自麒麟圣火,而当年能接触到圣火令牌的,除了他,还有你。”
青茵曼的脸色瞬间煞白,手里的小童吓得躲到她身后。她踉跄着后退半步,撞在桃树上,花瓣簌簌落下,沾了她满身,更显得楚楚可怜:“二……二公子这是何意?青丘覆灭时,我明明被谢司衍困在有苏山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哦?谢司衍困的你?”柳明渊步步紧逼,目光如炬,“可魏景湛说,当年是你主动找到他,说愿意帮他引开青丘的守卫,条件是……分你一半青丘的灵脉。”
青茵曼的嘴唇哆嗦着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:“他胡说!是他逼我的!谢司衍拿有苏山三百族人的性命要挟我,魏景湛又是他的同党,我一个弱女子,除了假意应承,还能怎么办?”
她猛地掀开袖口,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,疤痕泛着青黑,像是被蛊虫啃噬过:“二公子你看!这是谢司衍给我下的‘子母蛊’,我若不听话,族人就会被蛊虫活活咬死!我也是受害者啊!”
柳明渊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,指尖的圣火微微跳动——确实是子母蛊的痕迹,却比寻常蛊痕浅了许多,倒像是……刻意留下的伪装。
“受害者?”他冷笑一声,“那青丘老族长临终前,为何要在密信里写‘青氏女,心如蛇蝎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