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瘴骨(2 / 2)

她缓缓直起身,左肩的箭伤被牵扯得剧痛,却死死盯着魏景湛:“青丘祭坛的石柱上,还留着你用圣火烙下的焦痕。当年你联合青茵曼屠我全族,不就是为了抢星辰珠?可惜啊,神物认主,你费尽心机,最后只在我心口划了道疤。”

柳明渊的枪尖猛地一颤,圣火灵力在枪身漾开圈涟漪。他握着枪的指节泛白,目光在魏景湛与胭脂之间游移——青丘覆灭的细节,族中卷宗向来语焉不详,只说是谢司衍所为,可胭脂口中的“圣火焦痕”,却让他想起魏二叔近年总在深夜擦拭的那枚火纹令牌,令牌边缘的灼痕,与他在青丘废墟见过的焦痕惊人地相似。

“一派胡言!”魏景湛厉声打断,转向柳明渊时,语气已带了几分长辈的威压,“明渊,你难道要信一个狐妖的片面之词?当年我被你父亲派守南疆,怎么可能分身去青丘?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假蛊卵,捏碎在掌心,“这妖女为了脱罪,连这种伎俩都想得出来,你可别被她蒙了!”

柳明渊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魏景湛。他想起去年族宴,魏二叔喝多了酒,曾含糊提过一句“青丘那地方,火燃得真旺”,当时只当是感慨,此刻想来,那语气里的复杂,绝非旁观者该有的。

“那我母亲的桃花佩呢?”胭脂冷笑一声,指尖抚过腰间半块玉佩,“你书房里藏着的那半块,缺口处还留着我母亲的灵力余韵,要不要让柳将军验验?”

魏景湛的脸色瞬间变了,却强撑着道:“不过是块普通玉佩,哪来什么灵力余韵?你这是故意挑拨我与明渊的叔侄情分!”

柳明渊的喉结动了动,枪尖缓缓垂下寸许。他确实在魏二叔书房见过那半块玉佩,当时魏二叔说“是早年在南疆收的玩意儿”,现在想来,那玉佩的质地与胭脂腰间的分明同源。可……那是看着他长大的二叔,是在他父亲镇守归墟结界、常年不在族中时,替父兄照拂他的亲人。

幼时父兄每次离开,临走前都会特意嘱咐他“多听你魏二叔的”。那份从小到大的敬重,像藤蔓缠在骨头上,不是单凭几句指控就能斩断的。

“明渊,幼时你父亲是怎么教导你的?”魏景湛抓住他的迟疑,语气重了几分,“他让你凡事多思,莫要被奸人挑唆。这狐妖一口咬定我与青丘之事有关,可有半分实证?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揣测罢了!”

柳明渊的指尖在枪杆上磨出细响。父亲镇守归虚十年,家中诸事多亏魏二叔打理,就连他束发时的佩剑,都是魏二叔亲手所赠。这些实实在在的暖意,让他对着那模糊的疑点,终究狠不下心。

“至少……先回营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些,带着种试图两全的疲惫,“营里的‘清灵水’能验出灵力残留,若玉佩上真有青丘狐族的气息,自会显形。”

这已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——既没全然信胭脂,也没全然护着魏景湛,只把裁决权交给族中秘术。

魏景湛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,随即摆出长辈的宽和:“好,就依你。只是明渊,二叔盼着你早日看清这妖女的真面目,莫要寒了族中长辈的心。”

胭脂望着柳明渊紧绷的下颌线,心口的星辰珠像被冷水浇过,慢慢沉下去。她懂了,那些从小到大的情分,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推翻的。可她不怪他——换作是她,对着养育自己多年的亲人,恐怕也难立刻举起刀。

只是……魏景湛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得意,像根针,扎得她心头发紧。她有种预感,回营这条路,绝不会像柳明渊想的那样简单。

回营的路走得异常沉闷。

柳明渊走在最前面,枪尖的圣火劈开前路的瘴气,金色的光晕却没像往常那样舒展,反而收得很紧,像他此刻紧绷的下颌线。魏景湛跟在侧后方,玄色袍角扫过枯枝时,总爱有意无意地往胭脂那边瞥,眼底的算计藏在长辈式的从容里,像蛇在草里窥伺。

胭脂抱着阿念,脚步有些踉跄。左肩的箭伤渗出血来,浸湿了半边衣襟,与心口星辰珠的暖意交织在一起,又痛又烫。阿念在她怀里醒了一次,揉着眼睛问“姐姐,我们要去哪”,被她按回颈窝轻声哄着:“去个能晒太阳的地方。”

其实她心里清楚,魏景湛绝不会坐以待毙。所谓的“清灵水验灵力”,不过是他缓兵之计的幌子,回营路上,指不定藏着多少杀机。

果然,行至一处岔路口时,魏景湛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右侧的小径道:“走这边吧,近半里路,还能避开瘴气最浓的涡旋。”

柳明渊的脚步顿了顿。那条路他认得,尽头是片废弃的蛊窑,据说早年炼蛊时死过不少人,阴气极重,寻常卫兵都绕着走。

“那边不安全。”他沉声拒绝,枪尖指向左侧的主路,“按原路线走。”

魏景湛却笑了笑,语气带着点长辈的固执:“你这孩子,还是这么谨慎。那蛊窑早就空了,我前几日巡营还从那过,平坦得很。”他上前两步,拍了拍柳明渊的胳膊,“听二叔的,早点回营,早点验明真相,你也能早点安心。”

他的指尖刚触到柳明渊的甲胄,柳明渊就像被烫到似的侧身避开,枪尖无意识地抬了抬:“按规矩,该走主路。”

这下意识的躲闪,让魏景湛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闪过一丝阴翳,随即又化为无奈的笑:“好好好,依你。”

胭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柳明渊的防备是下意识的,却像根刺,扎在魏景湛心里——有些裂痕一旦出现,就再也填不上了。

刚拐进主路,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移动。柳明渊的枪尖立刻指向声源处,圣火灵力骤然亮起:“谁?”

草丛里钻出个穿着戍边兵服饰的年轻人,脸上沾着泥,手里举着块染血的令牌,见到柳明渊就扑通跪下:“将军!西营出事了!嫣语阁的人偷袭了粮仓,烧了大半粮草!”

柳明渊的眉峰猛地蹙起:“嫣语阁?他们怎么敢……”

“是真的!”年轻人急得磕了个头,“魏长老的亲兵去支援,也折了不少人!小的拼死跑回来报信,您快回去看看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