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明渊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,上面记载着“麒麟族旁支私通外敌”,旁边有魏景湛的批注:“已查实,涉案者均已伏法,与族中主力无关。”
柳明渊喝了口汤,莲子的清苦在舌尖散开。案上的卷宗里,“有苏族长老与谢司衍密会”那页旁,魏景湛用红笔写了行小字:“此长老三年前已病逝,线索或为谢司衍伪造,需再查。”
字迹力透纸背,带着他惯有的严谨。柳明渊指尖拂过那行字,忽然想起出发前,自己曾随口提过“有苏族似乎藏着青丘旧案的关键”,当时并未细说缘由,魏景湛却记在了心上。
他放下卷宗,目光落在布防图的西营位置。那里是去往嫣语阁的必经之路,也是谢司衍暗卫活动最频繁的区域。刚才回营时,副将说魏景湛特意加派了巡逻队,连暗处都布了三个哨卡。
“倒是细心。”柳明渊低声自语。
他想起小时候练枪走火,误伤了族中子弟,是魏景湛背着他去给人家赔罪,回来的路上说:“明渊,握枪要稳,护人要细,不然本事再大,也护不住想护的人。”
那时的月光和今晚很像,都带着点清冽的暖意。
他放下卷宗,指尖在布防图上敲了敲。最近总有些说不清的违和感——谢司衍的暗卫总能精准避开主力布防,几次截杀都像算准了他的动向。他不是没怀疑过族中有内鬼,甚至在心里列过几个可疑的名字,却从未把魏景湛算进去。
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二叔,是尊主(父亲)常说“可托生死”的人。当年处置那几个私通外敌的旁支时,魏景湛顶着族中压力,硬是按族规办了,连尊主都劝他“念在血脉情分”,他却只说“规矩破了,族心就散了”。这样的人,怎么会与谢司衍勾结?
“想什么呢?”柳明渊摇摇头,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魏景湛掀帘进来,手里拿着张字条:“刚收到的,谢司衍的人在嫣语阁附近聚集,数量不少。”他将字条放在案上,语气凝重,“听说你今日跟一位狐族姑娘走得近?要不要我让人多留意些?”
柳明渊握着枪的手微顿。魏景湛只知他在查青丘旧案,并未见过胭脂,营里的人更不可能知晓她——今天在溶洞外与谢司衍分身交手时,周围根本没有亲兵,他是独自追去的。
“只是个与谢司衍有仇的玄阴教女子。”柳明渊语气平淡,将字条捏碎,“偶然遇上,谈不上交情。”
魏景湛“哦”了一声,指尖在卷宗上轻轻点着:“玄阴教的人……立场复杂得很。谢司衍的心腹不少,你别被她的‘仇怨’骗了,说不定是故意接近你,想探咱们的布防。”
这话倒在理。玄阴教与麒麟族素来不对付,那些在瘴气里游走的教徒,手上沾过不少麒麟族卫兵的血。亲兵们若知道他与一个玄阴教女子有过交集,只会觉得是“敌人的敌人暂时联手”,断不会往别处想。
柳明渊望着案上的莲子汤,热气模糊了视线: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魏景湛笑了笑,拿起卷宗,“那我去西营了,你歇会儿。”
帐帘合上的瞬间,柳明渊的目光落在布防图的西营位置——那里的哨卡分布,突然让他想起谢司衍暗卫常用的合围阵型。
念头刚起,又被他按了下去。
许是最近查案太紧张,看谁都像内鬼。柳明渊拿起汤碗,将剩下的莲子汤一饮而尽,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那点一闪而过的疑虑,烫得没了踪迹。
麒麟山后山的溶洞比想象中更幽深。洞口被藤蔓遮掩,掀开时一股腥甜的风扑面而来,岩壁上爬满幽绿的苔藓,照出蜿蜒向下的石阶,每级台阶上都刻着细碎的咒文,与谢司衍黑袍上的花纹如出一辙。
胭脂的软鞭在前方探路,紫雾触碰到咒文时激起火星。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星辰珠在躁动,灵核的暖意顺着血脉流淌,试图压制那股阴冷的悸动——谢司衍没说谎,这里的气息确实能引动星辰珠,只是那引动的力量里,藏着不易察觉的掠夺之意。
“不用试探了。”谢司衍的声音从石阶尽头传来,带着嘲弄,“这溶洞是用青丘族人的骨殖混合地脉阴气筑成的,你的星辰珠会认亲,再走十步,它就会主动往我布下的阵眼钻。”
胭脂的脚步顿在第九级台阶。她能感觉到心口的位置越来越烫,星辰珠的力量像脱缰的野马,竟真的在牵引着她往下走。
“你用青丘族人的骨殖筑洞?”她的声音里淬着冰,软鞭骤然绷直,紫雾如蛇般窜向石阶尽头。
“不然怎么引星辰珠现身?”谢司衍的身影出现在石室中央,他身前的石台上绑着个小女孩,梳着双丫髻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那眉眼,分明是小桃的影子。
女孩看见胭脂,突然挣扎起来:“姐姐!别过来!他说你来了就会挖你的心!”
胭脂的瞳孔骤缩。石台上的女孩脖颈处,缠着一圈泛着黑气的锁链,链身刻满了噬灵咒——那是专门吞噬狐族灵力的邪术,一旦星辰珠的力量靠近,锁链就会收紧,将女孩的灵力与胭脂的力量一同绞碎。
“谢司衍,你好狠的心。”胭脂的软鞭在半空划出半圆,紫雾护住周身,“用一个孩子做祭品,你就不怕遭天谴?”
谢司衍坐在石案后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骨刃,刃身泛着青白的光:“天谴?当年青丘覆灭时,天怎么没谴?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。”他抬眼,目光落在胭脂心口,“星辰珠本就该是我的,若不是你母亲藏得深,青丘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?”
“你胡说!”胭脂的声音发颤,母亲临终前的眼神突然在脑海中炸开——那个细微的摇头,不只是让她逃那么简单,还是让她别信任何人关于星辰珠的话!
“我胡说?”谢司衍冷笑一声,骨刃指向石案上的卷宗,“你自己看。”
卷宗摊开的瞬间,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青丘的星图,星辰珠的位置被朱砂标出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狐帝之女,血脉承珠”。
“你母亲早就知道,星辰珠会在你成年后融入血脉。”谢司衍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,“她故意放出消息,说星辰珠藏在寝殿,就是为了引我们去抢,好让你带着真正的‘珠子’逃出生天。”
胭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。原来那场大火,母亲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;原来她背负的,从来不止是青丘的血海深仇,还有一颗藏在血脉里的星辰珠。
“所以你抓她,就是为了逼我主动引动星辰珠?”她突然笑了,笑声在溶洞里回荡,带着彻骨的悲凉,“你以为我会像我母亲一样,为了别人牺牲自己?”
谢司衍的脸色微变:“你不会?”
“我会。”胭脂的软鞭突然缠上女孩身上的锁链,紫雾与锁链上的噬灵咒碰撞,激起刺眼的火花,“但我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