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挑眉,瞥了眼他腰间的传令符:“不去汇合?”
“不急。”柳明渊却摇了摇头,指尖在传令符上轻轻敲了敲,“谢司衍在暗处,贸然汇合反而容易被他摸清布防。”他话锋一转,看向她,“你打算去哪?”
“自然是去找谢司衍算账。”胭脂反手将缠在臂间的银丝软鞭抖开,鞭梢带着紫雾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,“不过在此之前,得先确认你那些兵马可靠得住。”她瞥了眼柳明渊始终紧握的圣火长枪——枪杆被他掌心的力道攥得泛白,显然从未落过手,“谢司衍的暗线遍布南疆,保不齐就混在你人里。”
柳明渊握着枪的手微紧,枪尖的金光闪烁了一下:“我的人虽不敢说铁板一块,但副将是我亲自提拔的,该信得过。”他没有摸出令牌,只是望向密林深处,“斥候会定时来此传信,等他们到了,自然能确认外围情况。”
胭脂挑眉,软鞭在指尖绕了个圈:“倒是谨慎。”她没再提兵马的事,心里清楚,柳明渊此刻看她的眼神,一半是对“阿芷”的恍惚,一半是对“胭脂”的戒备——这份拉扯,让他绝不会轻易松口。
“你的枪倒是攥得紧。”她转而调侃道,软鞭突然探出,轻轻扫过枪身,激起一阵嗡鸣,“刚才在裂缝里,我还当你要把它当撬棍用。”
柳明渊握着枪杆的手微顿,“阿芷”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,终究没说出口。他知道眼前人不喜欢这称呼。
“兵器即性命,丢了枪,还怎么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就被胭脂的软鞭轻抽了下手臂。
“少扯这些。”她收回鞭子,往腰间一缠,“天黑后谷西老榕树下,你若想知道青丘那晚的细节,就自己来。”
柳明渊望着她转身的背影,枪杆上还残留着软鞭扫过的轻颤。他追查青丘旧案多年,“谢芷瑜”的名字早已刻在卷宗里,只是没想到,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。桃花瓣落在枪尖,被他指尖无意识地拂去,掌心的温度里,一半是对真相的执着,一半是对眼前人的、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在意。
山风穿过密林,吹得枝叶哗哗作响。柳明渊立在原地,指尖反复摩挲着枪杆上的纹路——那是他刚入军营时,父亲亲手刻下的麒麟图腾,此刻竟与记忆里那半块桃花玉佩的纹路隐隐呼应。
“谢芷瑜……胭脂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,后背的黑纹突然泛起一阵刺痛。这痛意熟悉得很,每次查到与青丘旧案相关的线索,都会发作。可这次不同,痛里竟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暖意,像是灵核的微光顺着血脉渗了进来。
他抬眼望向胭脂消失的方向,密林深处光影斑驳,仿佛能看到她软鞭划破空气的残影。追查了这么多年,那个只存在于卷宗和传闻里的“狐族遗孤”,突然变成了眼前这个又冷又烈的女子,带着青丘的血海深仇,也带着让他莫名在意的熟悉感。
“将军!”远处传来斥候的低声呼唤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柳明渊握紧枪杆转身,枪尖的金光瞬间敛去锋芒:“说。”
“外围未发现大规模异动,但西南方向的瘴气里,有嫣语阁暗卫的气息。”斥候单膝跪地,语速极快,“副将已带人去清剿,让属下问您,是否要汇合?”
“不必。”柳明渊望向谷西的方向,“传令副将,守住鹰嘴崖,任何人不得靠近谷西老榕树百丈之内。”
斥候一愣:“将军,那是我们的布防盲区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柳明渊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另外,把当年从青丘废墟带回的那半块玉佩,给我拿来。”
斥候虽满心疑惑,还是领命退下。
柳明渊独自站在原地,山风掀起他的衣袍,与枪身的嗡鸣交织在一起。他不知道胭脂为何要选在老榕树下见面,也不知道这场会面会揭开什么,只知道握着枪的掌心,和想起她挑眉时的心跳,都比往日更烫了些。
日头渐渐西斜,密林里的光影染上暖黄。他按着腰间的玉佩——那是斥候刚送来的,冰凉的玉质上,桃花纹路清晰可见——转身朝谷西走去。枪尖拨开挡路的枝桠,每一步都走得沉稳,像是走向一场迟了太久的重逢。
夕阳把老榕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虬结的枝干上挂着几片残叶,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胭脂靠在最粗的那根树干上,软鞭绕在手腕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鞭梢的银饰——那是当年在嫣语阁,她用第一份任务赏金换的,如今磨得只剩淡淡的光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。胭脂抬眼,看见柳明渊穿过林间的光影走来,圣火长枪斜背在身后,腰间挂着的半块玉佩在夕阳下闪着光。
“倒是准时。”她站直身体,软鞭从手腕滑下,在身侧轻轻晃动。
柳明渊在她面前站定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是要从“胭脂”的轮廓里,找出“谢芷瑜”的影子。最终,他只是解下腰间的玉佩,递了过去:“这个,你该认识。”
玉佩是温润的羊脂白,上面刻着半朵桃花,断裂的边缘与胭脂藏在怀里的那半块,严丝合缝。她指尖微颤地接过,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——一朵完整的桃花在掌心绽放,花瓣的纹路里,还残留着母亲的灵力气息。
“你从哪儿找到的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青丘废墟的荆棘丛里。”柳明渊看着她,“那年我刚接手军务,瞒着族里去了趟青丘,在广场的荆棘丛里,摸到了这半块玉。”他顿了顿,“后背的咒,也是那次染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