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烬忆桃花(2 / 2)

她最终还是没接,只是转身走进了黑暗:“我不喜欢吃甜的。”

柳明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,握着蜜饯的手慢慢收紧。锦帕上还留着她当年绣的小狐狸,针脚歪歪扭扭,和她刻在桃树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
他低头看着那半块蜜饯,喉间泛起涩意。

没关系,他想。

哪怕她现在不记得,哪怕她视他为仇敌,哪怕恢复记忆后她真的会杀了他,他也要等。

等她想起桃花林里的蜜饯,想起忘川边的誓言,想起刻在彼此骨血里的羁绊。

等她……想起自己是谁。

地脉深处的震动还在继续,九幽缚龙阵的核心已经松动。柳明渊握紧圣火长枪,转身朝着阵眼走去。破阵的事不能耽搁,但在此之前,他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
他要找到谢司衍,问清楚当年青丘大火的真相,问清楚他到底对阿芷做了什么。

更重要的是,他要活着。

活着等她记起来,活着给她一个交代,活着……把那坛没来得及开封的桃花酒,亲手送到她面前。

腰间的狐尾兰玉佩再次发烫,与黑暗中另一块玉佩遥遥呼应,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跨越百年的约定。

地脉深处的震动愈发剧烈,岩壁上的符咒如同濒死的萤火,明明灭灭。柳明渊捂着后背的伤口,圣火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光盾,挡住头顶坠落的碎石。他知道,九幽缚龙阵的核心已濒临崩溃,谢司衍绝不会善罢甘休,必然在暗处布下了最后的杀招。

他沿着胭脂消失的方向前行,圣火照亮的廊道里,散落着几滴尚未干涸的黑血——那是蚀心蛊发作时留下的痕迹。指尖拂过石壁上残留的紫雾气息,他心头的担忧更甚,玄影的话像根毒刺,扎得他无法安宁。

“谢司衍到底给她下了什么咒……”柳明渊低声呢喃,锁骨下的旧痕突然隐隐作痛,那里曾被她的指甲划出带血的印记,如今却成了记忆里唯一清晰的温度。

转过拐角时,前方突然传来金属断裂的脆响。圣火的光芒穿透黑暗,映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——胭脂被数道玄铁锁链捆在岩壁上,谢司衍站在她面前,指尖泛着黑气,正往她眉心按去。

“你果然还是护着他。”谢司衍的声音温润如玉,眼底却淬着冰,“枉我养你百年,给你新的身份,你却偏偏要记起那些该忘的人。”

胭脂的脸色比纸还白,蚀心蛊在经脉里疯狂冲撞,嘴角不断溢出黑血,却死死咬着牙,银丝软鞭在掌心绷得笔直,显然拼尽了最后的力气:“我从来不是你的棋子……”

“不是棋子?”谢司衍轻笑一声,指尖离她的眉心只有寸许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,“那你以为蚀心蛊是谁给你续命的?当年青丘大火,是谁把你从尸堆里刨出来的?阿芷,你太天真了。”

他指尖突然泛起黑气,趁胭脂分神的瞬间,猛地按在她眉心。蚀心蛊本就因记忆碎片躁动不安,此刻被这股阴邪之力一引,瞬间在经脉里炸开,剧痛让胭脂眼前发黑,意识开始模糊。

“你……”她想挥鞭打开他的手,手腕却软得提不起力气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黑气钻进眉心,“你要做什么……”

“做什么?”谢司衍的声音温柔得像蛊惑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眉心的印记,“自然是帮你‘记’起该记的事。你看,柳明渊又来骗你了,他根本不是真心护你,他只是想利用你破阵……”

蚀心蛊的剧痛混着他的低语,像无数根针钻进脑海。胭脂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,那些刚冒头的怀疑、对柳明渊的在意,都被这股力量强行压了下去,只剩下谢司衍灌输的指令——杀了柳明渊,为青丘报仇。

“杀了他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,银丝软鞭突然绷直,紫雾里翻涌着浓郁的杀意,“对,杀了他……”

柳明渊刚冲至近前,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惊得心头一紧。他看着胭脂空洞的眼神,看着她眼底那抹不属于自己的疯狂,瞬间明白谢司衍做了什么。

“阿芷,醒醒!是他在控制你!”他不敢硬接,只能连连后退,圣火在掌心焦急地跳动,“你看看我,我是明渊啊!”

“明渊?”胭脂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神有瞬间的松动,蚀心蛊趁机反噬,让她闷哼一声。但谢司衍的黑气很快压制住这丝动摇,她的软鞭再次挥来,直取柳明渊心口,“骗子……都该杀……”

柳明渊看着鞭梢的紫雾几乎凝成利刃,知道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。蚀心蛊在经脉里疯狂撕扯,再被谢司衍这么操控下去,不出半个时辰,她的灵脉就会彻底崩碎。

“别逼我!”他猛地侧身,圣火长枪擦着软鞭扫过,枪尖的热浪烫得她手腕一颤,“谢司衍,有种冲我来,对一个中蛊的女子下手,算什么本事!”

谢司衍站在一旁,悠闲地看着胭脂追杀柳明渊,像在欣赏一场好戏:“柳小公子何必急着送死?让她亲手杀了你,不是更解气吗?你看,她现在多听话,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——只认我,只信我。”

他说着,指尖又凝出一缕黑气,隔空弹向胭脂后心。胭脂的动作突然变得更快,软鞭如同活蛇,死死缠住柳明渊的长枪,紫雾顺着枪身蔓延,竟开始腐蚀圣火的光芒。

“阿芷!”柳明渊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黑血,看着她脖颈处因蛊虫躁动而凸起的青筋,心疼得像被碾碎。他猛地收力,故意让软鞭缠住自己的手臂,紫雾瞬间咬进皮肉,带来刺骨的痛。

“疼……”胭脂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,看着柳明渊手臂上迅速变黑的伤口,蚀心蛊的痛与某种莫名的情绪在她体内冲撞,“我……”

“杀了他!”谢司衍厉声喝断,黑气再次涌入她眉心,“忘了疼!他是你的仇人!”

胭脂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,软鞭猛地收紧,勒得柳明渊的骨头咯吱作响。可就在这时,她腰间那半块狐尾兰玉佩突然发烫,与柳明渊怀里的另一半产生剧烈共鸣,一道金光顺着软鞭缠上她的手腕。

“明渊哥哥……”一个细碎的声音从记忆深处钻出来,像小时候她摔破膝盖时,少年蹲下来替她吹伤口的语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