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溯流光(1 / 2)

阁主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。他抬手结印,七座棺椁同时升起锁链,将胭脂困在中央。当第一缕灵力注入生死契的刹那,整座溯光渊开始逆时针旋转,柳明渊惊恐地看见,她的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。

以魂溯忆,本就伤筋动骨。阁主枯瘦的手指划过青铜浑天仪,星轨在他触碰下发出刺耳的嗡鸣,尤其是她体内残留着幽冥魔气的暗伤,强行开启记忆封印,无异于在神魂里剜肉剔骨。他话音未落,胭脂突然发出一声闷哼,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细密的冷汗,腕间的生死契泛起诡异的紫光,如同一道活过来的锁链,死死勒进她的皮肉。

柳明渊周身麒麟圣火骤然暴涨,将束缚他的灵力锁链灼烧得滋滋作响:放开她!我来承受这一切!阁主却纹丝不动,浑浊的眼眸中映出胭脂在锁链间挣扎的身影,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幕:麒麟少主,你以为换你来就能安然无恙?当年你们缔结生死契时,天道早已在契约中种下禁制——若其中一人强行回溯记忆,另一人必将承受同等痛苦。

胭脂颤抖着抬起头,用染血的指尖朝柳明渊伸出手,发丝如雪般垂落,却努力扯出一抹笑意:阿渊...别冲动...我好像...快看到了...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意识却在记忆的洪流中越陷越深。画面如破碎的镜面在她脑海中重组:潮湿的地牢里,少年柳明渊浑身是血,却固执地将半块狐尾兰糕塞进她手中;云端之上,大婚之日,天帝的雷霆劈碎喜烛,将他们的誓言轰成齑粉。

够了!柳明渊终于挣脱灵力束缚,却在扑向胭脂的瞬间,被一道时空裂隙吞噬。他坠入了一片漆黑的混沌,耳边回荡着胭脂的哭喊与自己绝望的怒吼。当视线重新清明时,他竟置身于一座燃烧的麒麟族圣殿中,年幼的自己正跪在祭坛前,怀中抱着气息奄奄的小狐妖——那分明是胭脂幼年的模样。

与此同时,溯光渊内的胭脂突然剧烈抽搐,生死契的紫光化作锁链缠住她的脖颈。阁主脸色骤变,袖中飞出十二道星纹符咒:不好!她触碰到了记忆最深处的诅咒!快!麒麟圣火与生死契共鸣,或许还能...他的话音被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打断,胭脂周身爆开刺目的血光,七座水晶棺椁中的前人残魂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
胭脂在生死契紫光中剧烈抽搐时,意识突然坠入一片混沌的星海。无数光点在她眼前炸开,拼凑出柳明渊坠入记忆漩涡前的焦急面容。她想伸手触碰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烟雾般虚幻,只能眼睁睁看着溯光渊在身后崩塌,阁主的惊呼声渐渐远去。

“阿渊……”她的呢喃消散在虚空,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。当她再次拥有意识时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个人抱在怀里。

柳明渊抱着浑身瘫软的小狐狸踉跄奔逃,麒麟族圣殿的梁柱在身后轰然倒塌。怀中幼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身体也逐渐变得冰冷,这让他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。燃烧的梁柱砸在脚边溅起火星,他却连闪避的空隙都没有——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,天罡锁妖阵的符文在地面蜿蜒成囚笼。

就在阵法即将闭合的瞬间,怀中的小狐狸突然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呜咽。柳明渊低头,正对上她半睁半闭的眼睛,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恐惧与依赖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幼狐的利爪已经无意识地抓进他肩头伤口,虽然力道很轻,却让他闷哼一声。

别怕......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后背重重撞上滚烫的石柱。天罡阵的蓝光在头顶凝聚成绞杀的巨网,柳明渊将幼狐死死护在怀中,麒麟圣火却在触及阵法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缚仙索趁机缠住他的脖颈,勒得眼前阵阵发黑。

小狐狸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,她的爪子无力地松开,又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襟,仿佛想要寻找一丝温暖。柳明渊看着怀中脆弱的小生命,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绝望。活下去......他的声音混着血沫溢出,在阵法完全闭合的刹那,他猛地翻身用身体护住幼狐。

锁链穿透肩胛的剧痛中,柳明渊恍惚看见万年后胭脂苍白的笑脸,和生死契崩裂时她染血的指尖。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,怀中的小狐狸又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,这个细微的动作,让他即使在昏迷中,也仍保持着将幼狐护在怀中的姿势。

胭脂在混沌中沉沉浮浮,再次睁开眼时,只觉脑袋像是被千万根银针同时扎入,胀痛得几乎要裂开。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,却扯动了额角的伤口,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。朦胧间,她望见雕花床帐低垂,熟悉的狐尾兰香萦绕鼻尖——这里是青丘,是她的闺房。

床榻边,娘亲支着手假寐,鬓角几缕银丝垂落,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手中的团扇虽已歪斜,却仍机械地做着扇动的动作,生怕惊扰了她。胭脂想要唤一声“娘”,喉咙却干得发紧,发出的声音沙哑又微弱。

许是她醒来时的动作太大,又或是母女连心,娘亲猛然惊醒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起,手中团扇仍下意识地扇动,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欣喜:“阿芷,你醒了,感觉怎么样?”说着,娘亲探出手,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,又抚过她苍白的脸颊,像是要确认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。

胭脂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,试图让娘亲安心:“娘,我没事。”可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。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,明明有许多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——燃烧的建筑、金红的眼眸、还有那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,可每当她想要抓住些什么,那些画面又迅速消散,只留下无尽的茫然与不安。

娘亲的眉头依旧紧蹙,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:“还说没事,都昏睡了三日,可把娘吓坏了……”她的声音渐渐哽咽,眼眶也红了起来。

胭脂想要追问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,为何会突然昏迷,可话到嘴边又咽下。她低头,望见自己腕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红的勒痕,形状诡异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束缚过。记忆中似乎也有类似的感觉,有冰冷的锁链缠绕,有撕心裂肺的疼痛,可再深入去想,脑袋便疼得几乎要炸开。

就在这时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侍女慌乱的通报声,打破了室内短暂的平静。胭脂与娘亲对视一眼,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一股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