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绯烬引(1 / 2)

幽冥墟的血海翻涌如沸,暗紫色雾气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。柳明渊的麒麟虚影刚冲破云层,便猛地顿住——白骨巨柱之巅,段扶桑手持天河玉净瓶傲然而立,素白裙裾在腥风中猎猎作响,眉心莲花印记泛着温润的微光。

“段姑娘?!”胭脂的银丝本能地缠紧柳明渊的手腕,金红与绯色光芒在她周身微颤。

三界皆知柏珏帝君对独女宠爱至极,当日段扶桑历劫时动了凡心,虽受冰锥之刑、被罚守两界交界, 但三界谁不清楚,这般惩戒相较其他触犯天规的仙者,不过是皮毛之罚?换作旁人,早该魂飞魄散,可帝君到底舍不得重罚爱女 。此番幽冥墟魔气翻涌,帝君怎会轻易让刚受惩戒的女儿再涉险境?

黑豹弓着脊背发出警惕的低吼,爪子深深陷进柳明渊肩头的蟒袍。

段扶桑仰头轻笑,玉净瓶中倾泻的天河之水在血海上织就银白屏障:“柳公子,胭脂姑娘,不必惊讶。”她的声音被血海风撕扯得断断续续,莲花印记却愈发明亮,“父亲虽心疼我受过的刑罚,但天界法度在前,此番命我带队平乱将功赎罪,也是想让我真正担起守护三界的职责。”指尖抚过瓶身新刻的符文,那是出发前夜柏珏帝君亲自加持的结界,“临行前他说...若遇危险,便以玉净瓶为盾,不必顾全大局。”

阁主的残魂突然化作万千幽冥蛊虫扑来,翅膀上的噬冰蛊符文泛着诡异紫光。柳明渊挥出金红剑气,麒麟圣火照亮段扶桑凝重的侧脸:“你才受过惩戒,何必...”话音未落,段扶桑已将玉净瓶倒扣,天河之水如银河倒卷,生生拦住半数蛊虫潮:“正因受过惩戒,才更要证明自己。”她的发丝被瘴气染成灰黑,却仍咬牙维持着结界,“若能平息混沌,父亲便不必再为包庇我受天界非议。”

胭脂翻开《万象录》,书页间飘落的狐尾兰突然悬浮空中,化作银蝶扑向蛊虫。她望着段扶桑染血的裙摆,忽然明白帝君看似严苛的命令里,藏着怎样深沉的父爱——让女儿在历练中重获认可,却又暗自布下层层后手。“好!”她咬破舌尖将精血注入书页,九尾狐虚影与麒麟光焰缠绕成刃,“今日便与段姑娘并肩!”

黑豹咆哮着撕开瘴气,段扶桑的天河之水、柳明渊的麒麟圣火、胭脂的狐族咒文交织成网。当阁主将银锁刺入混沌核心的刹那,三股力量轰然共鸣,生死契迸发的光芒中,映出柏珏帝君在天界宫阙凝望星图的身影——原来这场“将功赎罪”的任务,亦是一位父亲为女儿铺就的、重拾尊严的路。

幽冥墟的血海上空,姻缘咒文如燃烧的星河般扩张,阁主的残魂在光芒中扭曲哀嚎,他召唤的上古海兽被麒麟圣火与天河之水绞碎成齑粉。胭脂腕间的生死契泛起温润的绯色,竟将周围的瘴气净化出丈许方圆;柳明渊的麒麟虚影昂首嘶鸣,金红剑气所过之处,白骨巨柱重新焕发出莹润光泽。黑豹趁机跃上混沌核心,利爪在暗紫色纹路间抓出道道灼目的白光,段扶桑玉净瓶中的天河之水化作银龙,精准缠住阁主试图逃离的残魂。

可这份短暂的胜机转瞬即逝。阁主残魂突然发出刺耳尖笑,周身幽冥蛊虫疯狂涌动,翅膀上的噬冰蛊符文泛着妖异紫光。原本被天河之水束缚的幽冥蛊王竟开始啃噬银白锁链,段扶桑玉净瓶上的符文发出滋滋作响的灼烧声,瓶身表面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。柳明渊的麒麟圣火撞上阁主新凝聚的暗紫色护盾,金红光芒瞬间黯淡,反噬的力量震得他喉头腥甜。

胭脂见柳明渊身形不稳,银丝如闪电般缠住他的腰,将他拉至身旁。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她瞳孔骤缩——柳明渊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幽冥蛊虫啃出三道焦黑血痕,伤口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紫黑色纹路。

闭眼!段扶桑突然将玉净瓶狠狠掷向地面,天河之水化作千重银盾轰然炸开。阁主挥出的幽冥骨鞭穿透水幕,却在触及胭脂发丝的刹那,被黑豹飞扑撞偏方向。小兽喉间溢出痛苦呜咽,锋利的骨鞭擦着它耳际划过,带起一片血雾。

胭脂怀中的《万象录》突然自行翻开,浸透瘴气的书页哗啦啦作响。那些被邪念扭曲的文字竟化作幽冥蛊虫扑来,她银丝本能地缠成护罩,却见书页深处渗出一缕绯色微光——正是三百年前柳明渊为她绘制的狐火灯图案。记忆如惊雷炸响,她猛然将掌心按在书页中央:以生死契为引,唤狐族先祖!

整本书籍剧烈震颤,狐尾兰干花自书页间腾空而起,在半空燃烧成绯色火雨。阁主的残魂发出尖锐嘶鸣,混沌核心表面竟裂开蛛网状纹路。可就在众人以为局势逆转时,幽冥墟深处突然传来万千邪念的狞笑,阁主的身影在暗紫色雾气中膨胀三倍,他抬手召出的噬魂兽吐出黑炎,瞬间将漫天火雨吞噬殆尽。

黑炎如潮水般涌来,柳明渊强撑着站起,麒麟圣火在周身凝成最后的屏障,可那火焰在黑炎的侵蚀下,竟发出濒死般的呜咽。黑豹浑身浴血,却依旧挡在两人身前,琥珀色的眼眸映照着不断逼近的黑暗,毛发根根倒竖。

段扶桑踉跄着拾起玉净瓶的残片,莲花印记在她眉心忽明忽暗。她望着阁主愈发凝实的身影,突然轻笑出声,声音里带着决绝:“父亲,女儿今日就算魂飞魄散,也要护这三界安宁!”言罢,她将所有灵力注入残片,素白的裙裾无风自动,天河之水的残韵化作万千光箭,射向阁主。

阁主轻蔑地挥了挥手,幽冥蛊虫组成的黑幕瞬间将光箭尽数吞噬。“蚍蜉撼树!”他的声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,“看看你们,垂死挣扎的模样多么可笑!”话音未落,三头噬魂兽同时仰天咆哮,血海上空的乌云剧烈翻涌,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从天而降,直直砸向胭脂。

柳明渊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,金红光芒与暗紫色光柱相撞,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。生死契在两人之间疯狂震颤,胭脂能清晰感受到柳明渊的力量正通过契约飞速流逝。她银牙紧咬,银丝如毒蛇般缠住光柱,将自己的灵力顺着契约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,绯色光芒与金红光芒交织,勉强抵挡住光柱的侵蚀。

黑豹瞅准时机,猛地窜向阁主,利爪直取其咽喉。可阁主只是微微抬手,一道幽冥锁链便缠住黑豹的身躯,将它狠狠甩了出去。黑豹撞在白骨巨柱上,发出痛苦的呜咽,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一次次摔倒在血泊中。

胭脂看着奄奄一息的黑豹、灵力几近枯竭的柳明渊,还有伤痕累累的段扶桑,心中涌起无尽的不甘。她的目光落在阁主身后那不断翻滚的混沌核心上,突然想起《万象录》中关于狐族禁术的零星记载——以自身为祭,引天地正气,可净化世间一切邪祟,但施术者将魂飞魄散。

“柳明渊,对不起。”胭脂在心中默念,眼中闪过决然。她猛地挣脱柳明渊的怀抱,银丝如瀑般散开,周身泛起刺目的绯色光芒。“胭脂!”柳明渊伸手去抓,却只抓到一缕消散的银丝。

阁主见状,眼中闪过警惕:“你想干什么?!”

胭脂并未回应,而是高声念起古老的狐族咒语。随着咒语响起,整个幽冥墟开始剧烈摇晃,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汇聚,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绯色旋涡。柳明渊瞪大了眼睛,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,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胭脂:“不要!我不准你这么做!”

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。绯色旋涡轰然落下,阁主的惊怒咆哮、噬魂兽的嘶吼、幽冥蛊虫的嗡鸣,都在这光芒中渐渐消散。

绯色旋涡如天幕倾塌,阁主发出的怒吼震得幽冥墟地动山摇。他周身的幽冥蛊虫在净化之光中扭曲成灰,暗紫色的魔气被生生剥离,缠绕在混沌核心的锁链浮现出古老狐族咒文,符文闪烁间,阁主庞大的身躯如陨石坠落,重重砸在沸腾的血海上,溅起的毒浪化作黑色雨幕。混沌核心表面的封印纹路彻底闭合,将阁主的残魂与外泄的邪念尽数困在其中,暗紫色的光芒在封印下不甘地翻涌,却再无法突破半分。

“胭脂!”柳明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绯色光芒的中心。麒麟圣火在他身后彻底熄灭,金红眼眸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。他穿过灼热的光焰,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胭脂的银丝黯淡无光,如破碎的蛛网般垂落,绯色裙裾沾满血迹,整个人虚弱地瘫倒在地。

柳明渊一把将她搂入怀中,颤抖的手指抚过她苍白如纸的脸庞:“别睡,看着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,生死契在腕间疯狂跳动,却再也感受不到那熟悉的灵力回应。胭脂艰难地睁开双眼,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柳明渊玄色蟒袍的领口,她想要抬手触碰他的脸,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