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帝姬!西北结界出现裂隙!”值守仙侍的惊呼划破夜色。段扶桑猛地撑着石桌起身,来到结界处,灵力却因旧伤发作而紊乱。她强忍着骨髓深处的寒意,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令牌上,金色符文顿时暴涨,如锁链般缠住裂隙。鲜血顺着苍白的指尖滴落,在结界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,与她额间黯淡的扶桑花印遥相呼应。
千里之外的中天神殿,柏珏帝君望着天象台不断闪烁的警示星芒,袖中紧握的金铃突然发出清响。他伫立良久,最终取出尘封的玉匣,里面静静躺着段扶桑幼时的乳牙,和一片从人间带回的野蔷薇花瓣。
春去秋来,人间又换了新颜。赵玖的大军收复失地的捷报传遍山河,百姓们在重建的家园中种下野蔷薇。每当夜深人静,总有人看见两界交界处闪过一抹白衣,那身影时而颤抖,却始终固执地守在原地。风过之处,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药香,与冰天雪地的寒意交织,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坚守的故事。
与此同时,妖族腹地焚天城的鎏金檐角垂落细碎冰棱。柳明渊自梦魇中惊醒时,指腹正死死抠着榻侧梨花木的纹路——那纹理竟与记忆中清宁宫的窗棂如出一辙。望着帐顶晃动的幽冥灯影,他恍惚又见那抹白衣在梨花雨中回眸,颈间银锁与玉佩残片相撞,发出空灵声响。
主上,西北结界...妖卫的禀报被生生截断在殿外。柳明渊垂眸摩挲着腕间褪色红绳,绳结处还沾着南疆特有的星砂草碎屑。每当旧伤发作,心口的灼痛总会勾连起尘封的画面:江南救灾时沾满药汁的医书、御花园并蒂莲池底的残像,还有那封朱砂绘就的离别信笺。
青铜镜中,他抬手抚过眉骨,恍惚觉得镜中人的轮廓与某个记忆深处的帝王渐渐重叠。夜风卷着雪粒扑进窗棂,案头未展开的密报突然翻动,露出一角字迹——南疆医馆新收学徒,颈后生莲纹。柳明渊握笔的手猛然收紧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,化作一朵模糊的梨花。
玄铁剑自剑鞘轻鸣出鞘,剑身映出他眼底翻涌的血色。他想起梦中那句若有来生,愿做陌上看花人,冷笑却凝在唇角。腰间妖丹突然剧烈震颤,西北方向传来结界崩裂的轰鸣,而他踏着满地破碎的月光大步前行时,靴底碾碎了不知何时飘落的野蔷薇花瓣。
柳明渊踏着碎裂的月光疾驰而出,玄铁剑在夜色中划出幽蓝弧光。焚天城外的荒漠忽然卷起血色沙暴,风中裹挟着熟悉的灵力波动——那是南疆巫女一脉特有的莲花气息,却又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。他勒住胯下黑豹,琥珀色竖瞳在风沙中泛起猩红,腰间褪色香囊突然发烫,里面藏着的半片梨花笺沙沙作响。
“果然是血蛊余孽。”他望着远处天际裂开的暗紫色缝隙,那里正源源不断涌出被魔化的妖兽。这些畜生身上缠绕的黑雾,与当年赤面老者豢养的血蛊气息如出一辙,却又多了几分蛰伏百年的怨毒。柳明渊挥剑斩落扑来的赤瞳魔狼,剑锋擦过狼首时,竟响起玉佩碎裂的幻听——当年在南疆,他为护苏晏殊取药,曾被血蛊师偷袭,胸前至今留着焦黑的爪痕。
战斗正酣时,他突然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。恍惚间,南疆医馆的烛火、佩思卿调配解药时的专注眉眼,与记忆深处某个提着花灯的少女身影重叠。柳明渊的攻势猛地一滞,肩头被利爪撕开狰狞伤口,妖血溅落在地,竟开出几朵苍白的曼珠沙华。
“退下!”他周身妖气暴涨,将围攻的妖兽震飞。玄铁剑在空中划出八卦阵图,阵眼处浮现出半朵梨花虚影。这是他修炼百年的妖术,却总在关键时刻透出几分人间帝王的肃杀。当最后一只魔化妖兽化作齑粉,柳明渊踉跄着扶住枯树,指腹无意识抚过树干上的环形纹路——像极了清宁宫梨花树的年轮。
风沙渐歇,战场中央突兀地出现半枚染血的青铜铃铛。柳明渊弯腰拾起,铃铛内侧刻着的莲花图腾让他呼吸一滞。记忆如潮水翻涌,佩思卿颈后的莲花印记、苏晏殊残魂凝成的玉佩,还有顾砚舟在梨花树下握着半块玉佩的孤寂身影,在脑海中不断重叠。
“原来一切都未曾结束。”他握紧铃铛,转身望向南疆方向。月光下,他发间的白发被风吹起,与当年顾砚舟守在梨花树下时的模样别无二致。黑豹发出低啸,柳明渊翻身上兽,玄铁剑再次出鞘:“血蛊教,这笔账,也该清一清了。”
柳明渊驭兽疾驰,蹄下扬起的沙尘中隐约浮现出破碎的莲花印记。西北结界处,暗紫色裂隙如狰狞伤口不断扩大,魔化妖兽裹挟着腐臭气息蜂拥而出,爪牙间缠绕的黑雾凝成扭曲的人脸,似在模仿南疆巫女们诵经时的模样。
与此同时,段扶桑苍白的指尖几乎要掐进结界石。旧伤发作带来的刺骨寒意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可当看到裂隙中探出的血红色藤蔓——那分明是血蛊教失传已久的噬魂藤——她猛地咬破舌尖,喷出的精血在空中化作燃烧的符咒。当年未能彻底剿灭...她的声音混着灵力震颤,结界表面泛起的金光与藤蔓的血色激烈碰撞,今日定不会再让你们祸乱人间!
焚天城的密探此刻正将情报飞速传向南疆。灵愈盟新收的莲纹学徒突然瞳孔赤红,手中银针不受控地指向西北;祭坛里的巫典无风自动,书页间飘落的金粉聚成燃烧的八卦阵图。佩思卿生前最器重的弟子阿梨握紧师父留下的玉铃,望着天边翻涌的血云喃喃:原来预言中的劫数,终究还是来了。
千里之外的临安皇宫,赵玖抚摸着先帝留下的南疆地图,突然抓起案头狼毫在空白处疾书。墨迹未干的战报上,支援西北四个大字力透纸背,他转头对岳飞沉声道:传令下去,三日之内,十万精兵必须抵达结界外围!
中天神殿内,柏珏帝君望着星象台突然倒转的北斗七星,掌心的金铃发出尖锐嗡鸣。他凝视着玉匣里干枯的野蔷薇花瓣,最终摘下头顶鎏金冠冕,素白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:备驾,本君要亲自去一趟两界结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