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大昭六皇子的密使快马加鞭穿过边境。马鞍上的皮囊里,藏着陈弘亲笔绘制的皇城布防图,图上用朱砂将西北角的城墙圈了又圈——那里去年遭暴雨侵蚀,至今尚未修缮完毕。“事成之后,愿以十座城池为谢。”密使将滚烫的火漆印按在密信封口,马蹄声惊起一片寒鸦,在血色残阳下划出不祥的弧线。
三日后深夜,皇城粮仓方向突然腾起冲天火光。佩思卿握着顾砚舟逐渐转暖的手猛然起身,远处传来的哭喊声刺破夜空:“狗皇帝还我粮食!”清云撞开殿门,玄衣上溅满泥浆:“娘娘!陈弘煽动流民烧毁粮仓,大昭军队已到三十里外!”
顾砚舟猛然咳嗽,指缝间渗出的黑血在素白的床单上洇开狰狞的花。他强撑着坐起,染血的衣袖擦过嘴角,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:“更衣。”当金丝龙袍裹住他嶙峋的身躯,佩思卿看见他扶着床沿起身时,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陛下!流民中必有陈弘细作,此刻开城门无异于引狼入室!”清云的声音在颤抖。
顾砚舟凝视着殿外冲天的火光,龙袍下渗出的血迹正无声蔓延。他伸手按住因毒发而痉挛的右肋,却将腰板挺得笔直:“在皇宫里挣扎求生时,我见过皇子们为夺皇位草菅人命,见过宫人因一句话被杖毙街头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战报,眼底翻涌着寒芒,“百姓如草,却能燎原。就算城门内藏着百个刺客,也不能让万千百姓曝尸荒野。”他顿了顿,咳出一口黑血,“打开粮仓,老弱病残优先发粮,青壮劳力次之,若有弃暗投明的细作...亦可得粮。”
为了避免引起恐慌,佩思卿亲自带领宫女们将皇宫内的金银细软装箱,伪装成要赏赐给功臣的模样,实则是为了随时应对可能的突围。同时,她命人在皇宫各处设置机关,一旦敌人攻破城门,这些机关便能发挥作用,延缓敌人的进攻。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流民们举着农具与火把涌入城门,却在看见城墙上的顾砚舟时骤然安静。帝王苍白的面容在龙袍映衬下宛如玉雕,他举起沾满灰烬的诏书,声音虽弱却字字千钧:“陈弘买通漕运使截断水源,又烧毁粮仓嫁祸于朕!凡受蒙蔽的百姓,可入城内领取救济粮!”人群中响起骚动,几个陈弘的暗桩刚要煽动,却被愤怒的百姓按倒在地。
此刻,大昭六皇子的赤色铁骑已压至城下。六皇子的长枪直指顾砚舟:“皇弟,交出虎符,饶你全尸!”顾砚舟倚着城墙轻笑,鲜血顺着龙袍滴落,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红梅:“你以为,这天下是靠虎符守住的?”
话音未落,陈弘的叛军已从后方杀来,铁蹄踏碎满地残阳。佩思卿旋身挡在顾砚舟身前,软剑如银蛇般刺出,与陈弘的佩刀轰然相撞,溅起的火星照亮她泛红的眼眶——那里盛满决绝,也藏着对眼前人的深深担忧。
顾砚舟长剑出鞘,龙吟声撕裂喧嚣。他的身形因毒性发作而微微摇晃,可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,剑招破空时带着帝王的威压,凌厉如电。六皇子的长枪裹挟着腥风袭来,顾砚舟足尖轻点,侧身堪堪避开要害,枪尖擦着肩头划过,瞬间将龙袍撕裂,皮肉翻卷间血如泉涌。但他并未退缩,在枪尖掠过的刹那,反手一剑精准削断对方枪缨,寒芒闪过,六皇子的攻势被生生截断。
“顾砚舟!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陈弘目眦欲裂,举刀直取顾砚舟面门。佩思卿心急如焚,再次挥剑阻拦,却被叛军的长刀逼退。顾砚舟挥剑格挡,刀剑相击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,毒发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,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。
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,将染血的虎符塞进佩思卿掌心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思卿,护好百姓...”说罢,他抬手轻抚过她染血的脸颊,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。
六皇子趁机再度挺枪刺来,这一次顾砚舟已无力闪避,长枪狠狠贯穿他的右肩。剧痛让他闷哼一声,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出,将龙袍染得通红。然而陈弘却趁他受伤之际,挥刀砍向他的脖颈。千钧一发之际,顾砚舟拼尽最后的力气偏头躲过致命一击,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,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他踉跄着跪倒在地,手中长剑撑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六皇子见状,狞笑一声,拔出长枪准备给予致命一击。千钧一发之际,清云率领着精锐暗卫如鬼魅般杀到,剑光闪烁间逼退六皇子和陈弘。佩思卿趁机冲上前,将顾砚舟紧紧护在怀中,泪水滴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:“你不能有事,我不许你有事!”
此时,天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原来是镇北大将军率领援军赶到,他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,瞬间扭转战局。六皇子见势不妙,慌忙率军撤退;陈弘也在乱军之中被清云一剑刺伤,狼狈逃窜。
顾砚舟在昏迷前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佩思卿的手:“忘了我...”随后便陷入了沉沉的昏迷。为防止消息走漏,佩思卿将顾砚舟转移到皇宫最隐秘的密室中,只有她和最信任的太医能够出入。密室四周布满机关,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,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。
太医们日夜不停地救治,熬制的汤药一碗接着一碗喂下,顾砚舟的伤口不断溃烂生脓,高热更是持续不退,好几次都在鬼门关徘徊。佩思卿亲自为他擦拭身体、换药,每一个动作都轻柔无比,生怕弄疼了他。她还命人在密室中点燃安神香,希望能让顾砚舟睡得安稳一些。
终于,在第七日的清晨,顾砚舟的睫毛微微颤动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看到守在床边的佩思卿,他虚弱地扯出一抹微笑,气若游丝地说道:“思卿,我又...食言了...”窗外,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,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暖 。佩思卿喜极而泣,紧紧握住他的手,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。她轻声说道:“回来就好,只要你回来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