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烬鳞怨(2 / 2)

“安然!”她扑到铁栏前,从袖中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点心,“这是你最爱吃的海棠酥,我特意让小厨房做的……”她的指尖被铁栏磨得发红,却固执地将点心塞进去,“再忍一忍,我已在陛下跟前跪了两个时辰,他松口说……说再关些日子便能放你。”她声音发颤,眼底血丝密布,显然是彻夜未眠。

曲安然望着她眼下的青黑和脸上未干的泪痕,心中莫名涌起一丝不安。这种不安像是无根的藤蔓,在心底悄然生长。她总觉得曲靖哥哥的死、自己被强行入宫的遭遇,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但当佩思卿小心翼翼地隔着铁栏,为她擦拭脸上的污渍时,指尖传来的温暖触感,又让她那些莫名的怀疑如晨雾般渐渐消散。或许是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得久了,才会生出这些无端的猜忌。她握住佩思卿的手,轻声说道:“卿卿,有你真好。”

深夜,苏晏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牢门前。她提着一盏素白灯笼,柔光映得她脸上的笑意格外诡异:“看来佩皇后对你用情至深。”她凑近铁栏,压低声音,“可你知道吗?她每日去求陛下时,都会顺路拜访禁军统领的夫人——那位夫人,可是曲靖将军生前的旧识……”

曲安然猛地后退,撞在潮湿的墙壁上。苏晏殊将一张字条从铁栏缝隙塞进来,上面是娟秀的字迹:“战报被篡改,曲靖之死另有隐情”。“下次她再来时,不妨问问,她究竟在替谁追查真相。”苏晏殊的声音混着滴水声,在黑暗中回荡,“记住,在这宫里,太过炽热的真心,往往藏着最锋利的刀。”

字条上的字迹在灯笼光晕下泛着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曲安然盯着战报被篡改五个字,耳畔突然响起进宫前,父亲握着龙头拐杖佝偻着背的模样——那时他说顾砚舟能容忍你与江湖人私相授受?,可明明是顾砚舟执意要将她纳入后宫。

为何要告诉我这些?曲安然的声音发颤,指甲几乎要将字条戳破。苏晏殊却只是笑着将灯笼转向自己,烛光在她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:因为我们都恨着同一个人。她抬手轻抚铁栏,鎏金护甲刮出刺耳声响,你以为我真疯了?不过是装疯卖傻才能活下来。

话音未落,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苏晏殊神色骤变,猛地将灯笼吹灭:记住,谁都别信!黑暗中,曲安然只听见衣袂翻飞的声音,再睁眼时地牢已空无一人。潮湿的墙壁上,水珠顺着青苔蜿蜒而下,将字条上的字迹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
次日正午,佩思卿顶着烈日再次来到地牢。她发髻散乱,发间还沾着几片枯叶,怀中紧紧抱着一床棉被:这是新晒的,地牢湿气重......她话音未落,曲安然突然开口:你每日去御书房,可曾见过禁军统领的夫人?

佩思卿的动作陡然僵住,指尖深深掐进棉被。这个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曲安然的眼睛,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沉默在狭小的地牢里蔓延,久到曲安然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,佩思卿终于轻声道:见过。她......她是曲靖哥哥的故交。

故交?曲安然冷笑,抓起墙角的碎碗片抵在颈间,锋利的瓷刃割破皮肤渗出鲜血,那你可知大哥的战报被篡改?可知他的死或许另有隐情?看着佩思卿骤然苍白的脸色,她突然觉得眼前人无比陌生,你究竟是在救我,还是在为某些人拖延时间?

安然,你听我解释!佩思卿扑到铁栏前,泪水夺眶而出,我确实在查曲靖将军的事,但不是你想的那样......她的声音被哽咽打断,我对天发誓,从未有过害你的心思!

曲安然别过脸不去看她,手中的碎瓷却握得更紧。地牢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,苏晏殊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回响。当佩思卿哭着离开时,她仍保持着戒备的姿势,直到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裙摆彻底消失在转角,才发现掌心已被瓷片割得血肉模糊。

佩思卿跌跌撞撞地冲出地牢,泪水模糊了视线,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。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来驱散心中的刺痛。曲安然最后看她的眼神,充满了怀疑和防备,像一把利刃,直直地插进她的心脏。

“娘娘!”贴身宫女小桃匆匆赶来,看到她狼狈的模样,吓得脸色惨白,“您这是怎么了?”

佩思卿没有回答,只是任由小桃搀扶着她往前走。烈日当空,宫道上的青砖被晒得发烫,可她却感觉浑身发冷。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曲安然质问她的画面,还有那张写着“战报被篡改,曲靖之死另有隐情”的字条。

她当然知道曲靖的死有问题。从得知战报的那一刻起,她就开始暗中调查。禁军统领的夫人确实是曲靖的旧识,也正是通过她,佩思卿才发现战报上的诸多疑点。但她不敢告诉曲安然,不是因为有什么私心,而是怕将她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。

回到凤仪宫,佩思卿跌坐在梳妆台前。铜镜里映出她憔悴的面容,眼尾的泪痣被泪水晕染得模糊,失去了往日的光彩。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玉佩,那是曲靖临终前托人带给她的信物,上面还刻着他们儿时的约定。

“曲靖哥哥,我该怎么办?”她对着玉佩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无助。她一心想要查明真相,为曲靖讨回公道,也想保护曲安然,可如今却被误会,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佩思卿慌忙将玉佩塞进袖中,起身相迎。顾砚舟身着玄色常服,大步走进殿内,脸上带着几分不悦:“听说你又去地牢了?”

“臣妾只是放心不下安然姐姐......”佩思卿低头轻声说道。

“哼,她聚众抗旨,罪有应得。”顾砚舟冷哼一声,抬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来,“你是皇后,不要为了一个罪妃,坏了自己的身子。”

佩思卿看着眼前这个她又爱又怕的男人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。她鼓起勇气说道:“陛下,臣妾觉得曲靖将军的战报......”

“够了!”顾砚舟猛地甩开她的脸,“此事已盖棺定论,不许再提!”他转身就要离开,却又突然停下,“明日,你随朕去祭祀先帝,莫要再惹朕不快。”

殿门重重关上,佩思卿瘫坐在地,泪水再次决堤。她知道,自己离真相越近,就越危险。但为了曲靖,为了曲安然,她不能放弃。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,她也要查出真相,还所有人一个公道。

夜深了,凤仪宫一片寂静。佩思卿坐在窗前,望着天上的明月,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。她要加快调查的脚步,无论如何,都要在曲安然对她彻底失望之前,把一切都弄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