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深宫赋(2 / 2)

父亲沉默良久,弯腰扶起曲安然,声音沙哑:“安然,爹也舍不得你。但家族生死攸关,你若抗旨,全家老小性命不保。”曲安然瘫坐在椅子上,泪水决堤,她知道,自己已无路可退。

从书房出来后,曲安然失魂落魄地走向城郊破庙,那是她与沈逸的秘密之地。见到沈逸的那一刻,她再也忍不住,放声大哭。沈逸冲过来,紧紧抱住她:“安然,我听说了那昏君的旨意,我带你走,天涯海角,我都护着你!”曲安然哭着摇头:“沈郎,我不能走。将军府满门性命系于我一身,我若逃了,他们必死无疑。”沈逸的手无力地滑落,两人相拥而泣,却无力改变这残酷的命运。

在这后宫之中,消息总是传得飞快,可曲安然要入宫为妃的消息,却像故意绕开了佩思卿一般,直到众人都已议论纷纷许久,她才后知后觉。

起初,佩思卿是从贴身宫女那吞吞吐吐的话语里听出了异样。当时,她正对着铜镜梳妆,漫不经心地询问近日宫中有何新鲜事,宫女手中的梳子猛地一抖,眼神闪躲,嗫嚅着:“娘娘……倒是有件事,只是……只是怕扰了您清净。”佩思卿心中一紧,直觉告诉她此事不简单,在她的再三追问下,宫女才战战兢兢地将曲安然即将入宫的消息说了出来。

刹那间,佩思卿只觉如遭雷击,手中正把玩的发簪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地。她瞪大了双眼,满脸的不可置信,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与曲安然年少时的种种情谊。那些一起在花园中扑蝶嬉戏、在闺阁里彻夜长谈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,可如今,她竟要以这样的方式被卷入这深宫里。

佩思卿再也坐不住了,连身上的宫装都来不及整理,匆匆起身便朝着顾砚舟的书房奔去。

一路上,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顾砚舟这步棋,是想把将军府彻底绑上他的船,可他忘了,曲安然是她的软肋,更是将军府最后的念想。若她坐视不理,曲靖在天之灵难安,将军府也会觉得她凉薄,到那时,她这个皇后才是真的孤立无援。

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阻止这件事,不能让曲安然陷入这可怕的宫廷争斗之中。

彼时,天色渐暗,乌云开始在天际聚集。等她赶到书房外时,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,很快便连成了一片雨幕。佩思卿没有丝毫犹豫,直直地跪在了书房门口,大声道:“陛下,曲安然不能入宫!求您开恩。 ”

雨声渐大,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层层水花。佩思卿跪在书房外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打湿了她的华服,可她浑然不觉。

她心里清楚,这场雨是她的助力——在雨中长跪,既能显得自己情深义重,又能让消息更快传到宫外,让那些盯着将军府的人看看,她佩思卿从未忘本。

书房内,顾砚舟正在批阅奏折,听到外面的呼喊,手中的笔顿了一下,眉头微微皱起。他本想着佩思卿不过是一时冲动,等她冷静下来便会离开,便没有理会,继续手中的事务。但佩思卿的声音在风雨中不断传来,一声比一声急切,一声比一声悲切。

顾砚舟终于忍不住起身,走到窗边,透过雕花窗棂,看到了雨中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。他心中一紧,下意识地对身旁的太监吩咐:“拿伞去,莫要让皇后淋坏了。”

时间一点点过去,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,顾砚舟原以为佩思卿很快就会放弃,可她就那么一直跪着,背脊挺得笔直,宛如风雨中一棵不肯弯折的青松。顾砚舟的耐心渐渐被消磨殆尽,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,气她这般不爱惜自己,更气她不理解自己的苦衷。他甩了甩衣袖,回到书桌前,试图用处理公务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。

一个时辰、两个时辰……三个时辰过去了,顾砚舟身边的大太监王福实在看不下去了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陛下,皇后娘娘已经在雨里跪了三个时辰了,这天儿都黑透了,您看……”顾砚舟正被堆积如山的奏折和复杂的局势弄得心烦意乱,听到这话,猛地一拍桌子,怒吼道:“让她滚!”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,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。

王福不敢再多言,急忙撑着伞来到佩思卿面前,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,然后劝道:“娘娘,皇上还在气头上,您先起来,这一直跪着也不是办法……”可佩思卿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,眼神空洞地望着紧闭的书房门,嘴唇微微颤抖,继续哀求:“曲安然不能入宫,还请陛下开恩收回成命!”

此时,狂风裹挟着暴雨,天地间一片混沌。顾砚舟在书房中来回踱步,佩思卿的哀求声如同魔咒一般,在他耳边挥之不去。终于,他再也无法忍受,猛地推开书房门,大步走到佩思卿面前,怒声吼道:“佩思卿!你疯了吗?这么大的雨还不回宫!”

佩思卿抬起头,雨水糊住了她的眼睛,她用力眨了眨,直视顾砚舟的眼睛,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:“陛下,曲安然不能入宫,她有喜欢的人,您不能拆散一对有情人啊!”顾砚舟看着她狼狈的模样,心中既心疼又恼怒,冷冷地说:“佩思卿,圣旨已下君无戏言!”

佩思卿却丝毫没有退缩,挺直了腰杆,大声说道:“请皇上收回成命!”“佩思卿!”顾砚舟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,他费尽心机才想出让曲安然入宫这步棋,本以为能借此稳固朝堂,却没想到佩思卿如此坚决地反对,“你身为皇后,却处处与朕作对,到底是何居心?”

佩思卿惨然一笑,泪水混着雨水滑落:“陛下尽管治罪,臣妾毫无怨言,但是曲安然不能入宫!她向往的是自由,是仗剑天涯,而不是被困在这深宫里,在无尽的争斗中消磨生命。”顾砚舟眉头紧皱,质问道:“后宫这么多女人你都容下了,为什么偏偏容不下一个她?”

佩思卿情绪激动起来,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:“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!她有喜欢的人,那是她一生的挚爱。您知道被人拆散的痛苦吗?您知道她得知要入宫为妃时,哭得有多绝望吗?而且,安然的大哥曲靖,曾为了保您的江山,在战场上拼杀,被乱刀砍死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!如今他尸骨未寒,您却要逼迫他最疼爱的妹妹入宫,您于心何忍?您贵为一国之君,却做出这等棒打鸳鸯之事,您对得起曲靖的牺牲吗?对得起天下百姓对您的期望吗?”

顾砚舟被她一连串的质问说得哑口无言,脸上一阵白一阵红,最后怒极反笑:“这么为曲靖鸣不平,难为你当年嫁给了我,不如我成全你们啊?就是皇后给将军殉情,传出去难免让天下人听笑话。”“顾砚舟!”佩思卿悲愤交加,心中的委屈和愤怒达到了顶点,“如果你一定要让安然入宫,我就死给你看!这皇宫有我没她,有她没我!”

顾砚舟看着她决绝的模样,心中猛地一震,他从未想过佩思卿会如此激烈地反抗。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,可内心的怒火和无奈却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不息。他闭了闭眼,再次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了冷漠与决绝:“佩思卿,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是吧?”

佩思卿毫无惧色,挺直脊梁,直视着他的眼睛,声音平静却透着无尽的悲凉:“杀了也好,我已经做你的皇后做的恨不得不入轮回!这些年在这宫中,我看着你一步步变得陌生,看着这后宫的争斗越来越残酷,我早已身心俱疲。今日若不能救下安然,这皇后之位,不要也罢。”

顾砚舟咬咬牙,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:“皇后禁足凤仪宫,没有朕的旨意,不许踏出宫门半步!”说罢,他转身大步走进书房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,将外面的风雨和佩思卿的哭声隔绝在外。

书房门轰然关上,那声响在风雨中格外刺耳。佩思卿望着那紧闭的门扉,泪水夺眶而出,混着雨水肆意流淌。在太监和宫女的搀扶下,她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的重担,被带回了凤仪宫。

一回到凤仪宫,佩思卿便将自己关在寝殿内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她蜷缩在床榻上,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与顾砚舟的争吵,心中满是悲凉。曾经的夫妻情深,在权力与局势面前,竟如此不堪一击。那些过往的甜蜜回忆,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刀刃,一下下刺痛着她的心。

而此时的顾砚舟,在书房里同样心烦意乱。他瘫坐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佩思卿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般敲击着他的心。他何尝不知道曲安然入宫会让她陷入痛苦,何尝不明白佩思卿的愤怒与绝望,但身为帝王,朝堂的稳定才是他首要考虑的。那些前朝旧臣虎视眈眈,只有借助将军府的势力,才能制衡他们,稳固自己的统治。

雨渐渐停歇,天边泛起一丝微光,可这黎明的曙光却没能驱散宫中的阴霾。曲安然得知佩思卿为了自己被禁足,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感动。她跪在将军府的祠堂里,泪流满面,向先祖们祈求庇佑,希望能找到解救佩思卿和自己的办法。她知道,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,必须为自己的命运和好友的处境做些什么。

沈逸听闻曲安然即将入宫,心急如焚。他乔装打扮,混入临安城,四处打听消息,试图寻找机会带曲安然逃离这即将降临的厄运。他在临安城的街巷中穿梭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,哪怕希望渺茫,他也绝不放弃。他深知,若曲安然入宫,等待他们的将是永远的分离,这份爱意支撑着他在困境中奔走。

凤仪宫中,佩思卿虽被禁足,但她并没有就此消沉。她冷静下来后,开始思索如何化解这场危机。她深知顾砚舟的性格,硬碰硬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。于是,她强打起精神,唤来贴身宫女,低声吩咐着:“你想法子出宫,去寻我从前的老师,他见多识广,或许能有良策。记住,此事千万不能让旁人知晓。”宫女领命,趁着夜色,偷偷从宫中的偏门溜了出去。

与此同时,朝堂之上,那些知晓帝后冲突的大臣们开始蠢蠢欲动。一些与将军府有旧怨的大臣,企图借此机会打压将军府,纷纷上书弹劾曲安然,说她德行有亏,不配入宫。而支持将军府的大臣们则针锋相对,指责这些大臣是在趁机公报私仇,朝堂上一时争论不休,局势愈发紧张。

顾砚舟看着大臣们在朝堂上争吵得面红耳赤,心中烦闷不已。他试图寻找一个折中的办法,既能安抚佩思卿,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,可每一次思索,都被复杂的局势和各方的利益牵扯所打断。他权衡着利弊,意识到如果强行推进曲安然入宫,不仅会加深与佩思卿的矛盾,还可能引发朝堂更大的动荡;但若此时收回成命,又会让自己在大臣们面前威严扫地,被那些心怀不轨的前朝旧臣抓住把柄。

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,各方势力如同紧绷的弦,蓄势待发,一场更加激烈的争斗,在这看似平静的皇宫中悄然酝酿,而曲安然、佩思卿、顾砚舟、沈逸等人,都将被卷入这无法预知的漩涡之中,他们的命运,也将在这权力与情感的交织中,走向未知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