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凤仪谋权(2 / 2)

王福又凑近几分,几乎贴到顾砚舟耳边,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:“陛下,娘娘那日的怪异情形,太医们折腾许久都毫无头绪。奴才听闻,如今京城内外传得沸沸扬扬,都说是邪祟作祟。民间那些神婆术士,据说对驱邪禳灾十分灵验,莫不是娘娘真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才落得这般田地?”

顾砚舟听闻王福这番话,先是一怔,随即嘴角浮起一抹略带嘲讽的不屑轻笑,小声嘀咕道:“不过都是些后宫的小手段罢了,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。”声音虽轻,却带着身为帝王的锐利洞察。

王福本就凑得极近,几乎要把耳朵贴过去,可那嘀咕声细若蚊蚋,裹挟在殿内的寂静里,愣是没钻进他耳中。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与惶恐,忙又往前挪了半步,几乎要跪在地上,赔着小心问道:“陛下,您方才说什么?奴才愚钝,没听真切。”

顾砚舟摆了摆手,神色恢复如常,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:“没什么。既然太医们都束手无策,民间传得又如此厉害,你就去将那些神婆术士请进宫来,为皇后娘娘医治吧。”王福忙不迭点头,领了旨意,弓着身子,快步退下,着手去安排请人入宫一事,而顾砚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眼中依旧藏着深深的思索与忧虑。

王福得了旨意,丝毫不敢懈怠,一路小跑着出了大殿。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,若办得好,说不定能讨陛下欢心,往后日子更舒坦;要是搞砸了,脑袋可就悬了。

出了宫,王福动用自己多年积攒的人脉,先是找到了平日里常打交道的市井混混头目。他塞给混混头目一锭银子,神色焦急地说道:“我要找最有名的神婆术士,最好是那种能一眼看透邪祟、手到病除的,陛下等着救命呢,给我抓紧办!”混混头目掂量着银子,满脸堆笑,胸脯拍得震天响,保证三日内把人带到。

不出两日,王福便带着几个神婆术士匆匆赶回宫中。这些人打扮各异,有的身着五彩斑斓、绣满神秘符文的长袍,头戴造型夸张、缀满铃铛的帽子;有的则手持桃木剑,背着装满符纸的布袋,模样煞有其事。王福将他们带到一处偏殿,自己先进去禀报顾砚舟。

顾砚舟大步迈入偏殿,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瞬间扫过这些神婆术士。他微微眯起双眼,薄唇轻抿,脸上浮现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,那笑容里尽是身为帝王的威严与不屑。这些神神叨叨的人在他眼中,不过是后宫争斗的棋子,他心里清楚,所谓邪祟不过是有人暗中捣鬼。然而为了苏晏殊,为了平息这场风波,他只能暂且配合这场闹剧。

为首的神婆见了顾砚舟,也不跪拜,只是双手合十,行了个古怪的礼,操着沙哑的声音说道:“陛下放心,皇后娘娘这定是冲撞了冤魂,待我等开坛做法,保准能还她安宁。”顾砚舟神色冷淡,微微点头,声音低沉而威严:“若真能治好皇后,重重有赏;若是敢弄虚作假,欺君之罪,你们掂量掂量。”神婆们纷纷应下,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与此同时,佩思卿在自己宫中,听闻神婆术士进宫的消息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她轻声对身旁的宫女说:“去,盯着那边的动静,有什么消息,即刻来报。”宫女领命而去,佩思卿则悠闲地拿起一本书,看似漫不经心地翻阅着,可心思早已飘向了苏晏殊的寝宫,她深知,这场好戏,才刚刚进入高潮 。

神婆术士们在偏殿内迅速忙活开来,硕大的香炉里燃起了刺鼻的香,烟雾缭绕,将整个偏殿笼罩得愈发神秘诡异。为首的神婆口中念念有词,手中的桃木剑在空中胡乱挥舞,符纸被她甩得“哗哗”作响;其余几人也各施手段,有的拿着铃铛使劲摇晃,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,有的在地上用鸡血绘制着奇形怪状的图案。

顾砚舟站在一旁,眉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他心中对后宫那见不得光的争斗厌恶至极,以他的聪慧,苏晏殊这个情况,他多少猜到与佩思卿有关,只是他不动声色,既然佩思卿想玩儿,他便陪她玩儿下去。

几日后,佩思卿派去的眼线匆匆赶回,神色慌张地向她汇报:“娘娘,神婆们折腾了许久,皇后娘娘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,反而愈发严重了。现在陛下大发雷霆,将神婆们都关了起来,正在严查此事呢!”佩思卿闻言,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,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,轻声说道:“知道了,你下去吧,继续留意那边的动静。” 待宫女退下,佩思卿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。她本打算再实施一些手段,彻底将苏晏殊打压下去,可是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,不是不想动手,是此刻动不得。

顾砚舟正为苏晏殊的病焦头烂额,严查神婆之事已是敲了警钟,这时候任何针对苏晏殊的动作,都像往顾砚舟的怒火里添柴,太容易引火烧身。

再者,她与苏晏殊同是皇后名分,苏晏殊若此时出事,无论缘由如何,旁人第一个要疑心的便是先入宫的自己。与其冒这个险,不如暂且按捺——等顾砚舟的关注淡些,等这阵风声过了,有的是更稳妥的法子。

她轻轻吁了口气,将那点翻涌的念头压下去。急功近利从不是她的性子,稳坐钓鱼台,才能笑到最后。

当天晚上,忙碌了一天的顾砚舟走进佩思卿的寝宫。佩思卿像往常一样,亲昵地迎上去,帮他宽衣解带。待洗漱完毕,二人躺在床上,顾砚舟自然而然地将佩思卿拥入怀中,佩思卿整个人窝在他怀里,像只温顺的小猫。

顾砚舟把玩着佩思卿的一缕发丝,沉默片刻后,缓缓开口:“后宫里的事,我都看在眼里。你想和那些女人周旋,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是别玩得太过火,适可而止,莫要把人玩儿没命了。”他的语气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佩思卿听闻此言,眼中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光亮,像是意料之中的坦然,又似对这场博弈的笃定。她非但没有丝毫慌乱,脸上的笑意反倒愈发真切,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下绽放的繁花,明媚而动人。

她微微仰头,乌发如瀑般滑落,目光直直地撞进顾砚舟眼底,眼眸中波光流转,娇嗔道:“陛下还不了解臣妾吗?臣妾不过是在这深宫里寻些乐趣罢了。”说话间,她伸出玉手,轻轻整理着顾砚舟微乱的衣领,动作轻柔,却透着几分不容小觑的自信。

可就在这看似恩爱的表象下,她的心底已如精密运转的棋局,迅速谋划着下一步。手指微微停顿的瞬间,脑海里已闪过无数应对之策,她深知,这场后宫的争斗远未结束,顾砚舟的警告不过是这场持久战中的一个小插曲,而她,早已准备好迎接新的挑战,暗流在这平静的寝宫之下,愈发汹涌。

次日,栖凤宫 ,苏晏殊蜷缩在昏暗寝宫的床榻上,形容枯槁。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床帏,眼神空洞又惊恐,每一道阴影在她眼中都是冤魂索命,每一丝动静都能让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
“吱呀”一声,殿门轻启,一道微光透入,打破了黑暗的沉寂。贴身宫女秋菊端着一盏参汤,脚步极轻地走近,声音也压得极低:“娘娘,喝口参汤,补补身子吧。”苏晏殊却如惊弓之鸟,猛地坐起,眼神癫狂,一把打翻参汤。“哐当”一声,瓷碗碎在地上 ,参汤溅得到处都是。“别过来!都是你们,害我至此!”她声嘶力竭地尖叫,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。

秋菊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“娘娘,奴婢是秋菊啊,一心为您着想,怎么会害您。”可苏晏殊充耳不闻,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,嘴里不停念叨着冤魂、索命。

顾砚舟派来的暗卫隐匿在宫殿各处,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利刃,时刻戒备。为首的暗卫林风藏在房梁之上,目光如炬,留意着寝宫的每一处角落。就在这时,他敏锐捕捉到窗棂外一道黑影闪过,瞬间绷紧神经,悄无声息地追了出去。

林风一路疾行,在一处偏僻宫墙下堵住了那道黑影。月光洒下,露出一个身形瘦小的太监,正瑟瑟发抖。“说,谁派你来的?”林风剑指太监咽喉,声音冰冷。太监吓得“扑通”跪地:“大人饶命,是、是慧妃娘娘宫里的人,给了我银子,让我来探听皇后娘娘的病情。”

此时的凤仪宫中,佩思卿看似悠闲地逗弄着笼中的鹦鹉,实则心神全在苏晏殊那边。听闻暗卫传来的消息,知晓顾砚舟已有防备。她的手轻轻抚过鹦鹉五彩的羽毛,脸上平静无波,思绪却飘远了。

顾砚舟如今所坐的皇位,本属于她的父皇。当年,宫廷政变,风云突变,她的父皇在那场血腥的争斗中失去了一切,皇室血脉凋零,只剩她与哥哥在暗中艰难求生。这些年,她忍辱负重,周旋在宫廷的权力旋涡中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护住那些前朝还活着的忠臣良将,还有无辜百姓。他们曾是父皇的子民,是父皇一生守护的人,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这场权力更迭而陷入水深火热。

哥哥是佩思卿在这世间唯一的至亲。身处波谲云诡的宫廷,佩思卿深知自己处境危险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她看向铜镜中自己精致的面容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心中暗自起誓:“这后位我势在必得,只有站在权力的顶端,才能保护那些无辜的百姓和臣子,还有我唯一的至亲。 ”

与此同时,在这看似平静却暗潮汹涌的宫廷里,苏晏殊仍在恐惧中挣扎,全然不知各方势力正围绕着她和这后宫之主的位置,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激烈角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