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晏殊听闻,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便眼眶泛红,盈盈下拜:“姐姐明鉴,妹妹真的不知。若妹妹有半句假话,叫妹妹天打雷劈。”她声音带着哭腔,柔弱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佩思卿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厌烦,面上却不动声色,起身将苏晏殊扶起:“妹妹快起来,姐姐不过是随口一问,怎会真的怀疑你。只是这封后大典事出突然,姐姐难免有些忧心。”
苏晏殊站直身子,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,乖巧道:“姐姐忧心是应当的。只是妹妹出身低微,何德何能得陛下青睐封后,想来是外面那些人胡乱猜测,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她低垂着头,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。
佩思卿重新落座,端起茶杯轻抿一口,冷声道:“但愿如此。妹妹也知道,这后宫之中,人言可畏。若是妹妹真有那一日,可莫要忘了今日姐姐的这番话。”话里话外,都是在提醒苏晏殊莫要得意忘形。
苏晏殊忙不迭点头:“姐姐放心,妹妹若真有那福分,定会以姐姐马首是瞻,绝不敢有半点僭越。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悄悄抬眼打量佩思卿的脸色 ,见她神色稍有缓和,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佩思卿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:“好了,姐姐也该回去了。妹妹若是有什么难处,尽管来找姐姐。”说罢,带着一众宫女转身离去。
待佩思卿的身影消失在殿外,苏晏殊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瞬间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冷峻与阴鸷。她缓缓走到窗边,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,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着对权力的渴望。“不过是前朝遗留的孤女,也敢在我面前摆谱。”她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。她目光紧锁窗外的宫墙,低声喃喃:“顾砚舟既然属意于我,筹备这封后大典,便是看中我能为他所用。佩思卿,你若不想落得凄惨下场,就别螳臂当车,这凤印与后宫大权,很快就会是我的。到时候,有你好受的。”言罢,她猛地转身,大步迈向梳妆台,看着镜中明艳动人的自己,眼神里满是野心。
封后大典的日子很快就到了,就在佩思卿找苏晏殊闲聊的半个月后。
大典当日,整个皇宫被装点得金碧辉煌,红绸飘舞,灯笼高挂,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。皇宫之外,街道小巷也热闹非凡,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,脸上洋溢着喜悦。为了庆祝苏晏殊封后,顾砚舟特地下令全国免租税一年,这一举措让宫外百姓对苏晏殊感恩戴德,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佩思卿站在宫殿的高台上,看着下方浩大的封后队伍。苏晏殊凤冠霞帔,端坐在凤舆之上,被众人簇拥着前往受封大殿。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后的尊贵。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忙前忙后,口中高呼着“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”。
佩思卿望着这热闹的场景,心中五味杂陈。曾经,在国家大旱之时,她不顾众人反对,亲自前往灾区,与百姓们一同抗灾,想尽办法寻找水源、发放粮食,陪着百姓们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。可如今,不过短短几年,这些百姓却像是完全忘记了她的付出,转而将所有的热情与赞誉都给了苏晏殊。
“娘娘,风大,您还是回殿里吧。”贴身宫女轻声劝道。
佩思卿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依旧落在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上。她心中明白,从这一刻起,后宫的局势将会彻底改变,属于她和苏晏殊的争斗,才刚刚开始 。
吉时一到,钟鼓齐鸣,礼乐奏响,宏大而庄重的旋律瞬间弥漫整个皇宫。苏晏殊在女官的搀扶下,莲步轻移,踏上那象征着无上尊荣的高台。她身姿婀娜,仪态万千,凤冠上的明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折射出熠熠光辉。身上那件绣满金凤的霞帔,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绝伦,在日光下闪烁着奢华的光芒,无不彰显着她即将成为皇后的尊贵身份。
台下,文武百官整齐排列,身着华丽朝服,神色恭敬而肃穆。他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在高台上,见证这一重要时刻。顾砚舟身着明黄龙袍,端坐在高台之上的龙椅,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而威严。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,最后落在缓缓走上高台的苏晏殊身上。阳光洒落在他身上,为他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,更衬出他作为帝王的至高无上。
这时,礼部尚书稳步上前,站在台前,双手郑重地展开明黄的诏书,声音洪亮且清晰地宣读册封旨意,一字一句在空旷的广场上悠悠回荡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朕承天命,御宇临寰,夙夜孜孜,惟求国泰民安,后宫和宁。今苏氏晏殊,温婉良善,性行纯和,娴于礼教,容止端方,德可配位,才堪母仪。朕观之甚悦,深信其能佐朕理内,抚众妃嫔,安万民之望。特册苏氏为皇后,赐凤印,主六宫诸事,母仪天下,以彰朕意,以昭盛典。钦此!”
随着诏书宣读完毕,众人纷纷跪地,整齐而洪亮地高呼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,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呼声震耳欲聋,直冲云霄,仿佛要将这份喜悦与尊崇传遍天下。而顾砚舟看着跪地的众人,脸上并无太多情绪波动,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,没人知道这位帝王在这荣耀时刻,内心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。
顾砚舟抬手,示意众人平身。他起身,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苏晏殊,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,彰显着帝王的威严。阳光洒在他的龙袍上,金龙仿佛都要腾空而起。
苏晏殊微微颔首,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。她莲步轻移,盈盈下拜,准备接过顾砚舟赐予的凤印。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凤印的瞬间,顾砚舟却微微一顿,目光从苏晏殊脸上移开,望向远处的天际。
此时,一阵微风拂过,吹起广场上的旗帜烈烈作响。顾砚舟回过神,将凤印稳稳地递到苏晏殊手中,声音低沉却清晰,在广场上空回荡:“望皇后今后,不负朕望,母仪天下。”苏晏殊双手捧着凤印,缓缓起身,仪态端庄,声音清脆地回应:“臣妾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佩思卿站在台下,看着这一切,胸口像被巨石狠狠压住,憋闷得厉害。她想起随帝临终前的叮嘱,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敲打着她的心:“卿儿,若顾砚舟真顺应天命登基,你一定要成为皇后,守住咱们的江山,哪怕只剩一丝希望……”
曾经的誓言还在耳边回响,可如今苏晏殊却在她眼前风光无限地接受册封,自己却无力阻止。她望着台上那一幕,眼眶微微泛红,心底发出无声呐喊:“对不起,父皇,女儿没有完成您的嘱托,但女儿真的已经尽力了。从入宫的那一日起,女儿步步为营,事事小心,哪怕受尽委屈、遭人算计,也从未放弃。可如今,这局面已然失控,女儿该如何是好……”
她紧咬下唇,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尖锐的疼痛也无法驱散心底的无力与自责。没能完成父亲的嘱托,她满心都是对不住先皇的愧疚。
此时,负责庆典的官员高声宣布仪式进入下一环节。台下的大臣们交头接耳,脸上带着各异的表情。有的面露欣慰之色,觉得新皇后的册封是朝堂稳定的象征;有的则眉头微皱,暗自揣测着帝王此举背后更深的用意。毕竟,一宫二后的局面,在这朝堂上下还是头一遭。
庆典还在继续,歌舞升平,丝竹之音不绝于耳。顾砚舟重新落座,端起酒杯,眼神看似随意地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。他看着台下欢呼雀跃的百姓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可这笑意并未抵达眼底。紧接着,他目光落在那些交头接耳的大臣身上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佩思卿身上,微微皱眉,似乎想要从她脸上探寻出什么情绪,是失落、愤怒,还是别的什么。在他看来,佩思卿理应有所反应,毕竟皇后之位旁落。然而,佩思卿却似有所感,在他目光投来的瞬间,巧妙地侧过头,装作被舞女的表演吸引,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让顾砚舟什么都没能捕捉到 。
只见一群身着五彩华服的舞女莲步轻移,鱼贯而入。她们身姿曼妙,在广场中央翩翩起舞,手中的彩带随风飘动,如天边绚丽的云霞。一旁的乐师们也奏响欢快的乐曲,编钟、琴瑟、竹笛的声音相互交织,气氛被烘托得更加热烈。台下的百姓和官员们沉浸在这热闹之中,欢呼声、喝彩声此起彼伏 。
就在这一片热闹欢腾之中,佩思卿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,准备应对接下来更为复杂的局面。舞女们的长袖在空中翻飞,如灵动的游蛇,将庆典的气氛推向了高潮。
不知何时,苏晏殊已被一群妃嫔簇拥着,众人笑语盈盈,纷纷向她表达祝贺。苏晏殊笑得一脸灿烂,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得意眼神,直直地朝着佩思卿的方向投来,仿佛在高调宣告她的胜利。
佩思卿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,款步走向苏晏殊,微微欠身,说道:“恭喜妹妹,今日终得偿所愿,登上后位。”声音轻柔,却透着几分疏离,恰似冬日里的薄冰。
苏晏殊连忙伸手虚扶佩思卿,脸上堆满了笑容,说道:“姐姐谬赞了,妹妹能有今日,全赖姐姐平日的提点与宫中诸位的照拂。往后这后宫诸事繁杂,还望姐姐不吝赐教,多多帮扶妹妹才是。”话里话外,看似谦逊有礼,实则绵里藏针。
佩思卿抬眸,目光与苏晏殊交汇,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,似有火花四溅。短暂的沉默后,佩思卿轻笑一声,说道:“妹妹聪慧过人,这后宫之事,假以时日,妹妹定能得心应手。姐姐还有些琐事缠身,就先行一步了。”说罢,她莲步轻移,转身离去,留下苏晏殊望着她的背影,眼神逐渐变得冰冷。
佩思卿回到自己的宫殿,刚一坐下,贴身宫女便忧心忡忡地走上前,说道:“娘娘,苏晏殊如今成了皇后,咱们往后可怎么办啊?”
佩思卿轻抚着宫女的手,安慰道:“莫要慌张,这后宫的争斗,才刚刚开始。她既然敢站到台前,就休怪我不留情面。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仿佛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