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思卿闻言,心猛地一紧,她本就心思通透、聪慧过人,瞬间明白顾砚舟话里深意,知晓朝堂怕是已暗潮汹涌,一场风暴即将来临。只是她并未点破,而是眨了眨那双含情目,眼中满是关切与温柔,轻声问道:“陛下可否明示,究竟是何事让陛下如此忧心忡忡?臣妾愿为陛下分忧解难,哪怕只是略尽绵薄之力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,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。
顾砚舟微微叹气,那声叹息仿佛承载着整个朝堂的重量与天下苍生的福祉,目光缓缓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,好似那里藏着他的万千思绪与无尽烦恼,缓缓说道:“有些先帝旧臣,自持资历深厚,在朝堂上根基颇深,近来行事越发张狂,全然不顾朝堂规矩。他们结党营私,排除异己,小动作不断,已然威胁到朝堂安稳。更有甚者,竟妄图颠覆朕的统治,扶持先太子复位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透着压抑的愤怒与深深的无奈,那愤怒如即将喷发的火山,随时可能爆发。
佩思卿心中已然明了,顾砚舟所指正是老臣谋反之事。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些老臣往日在先帝身边的身影,他们曾为先帝出谋划策、征战沙场,为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,那一幕幕场景仿佛就在昨日。犹豫片刻后,她突然起身,双膝缓缓弯曲,在顾砚舟面前缓缓跪下,姿态虔诚而坚定。
“陛下,求您饶过那些老臣。”佩思卿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宛如山间清泉,虽柔和却有着不可阻挡的力量,“他们为先帝效力多年,或许只是一时糊涂,受人蒙蔽。若陛下轻易处决他们,一来恐寒了朝中老臣之心,往后无人敢全心全意为陛下尽忠,朝堂之上再无真心辅佐之人;二来也难免被人说陛下不念旧情,这于陛下的圣名有损啊。陛下乃天下之主,当以仁慈之心感化众人,方能赢得民心,稳固江山社稷。”她微微仰头,目光恳切地看着顾砚舟,眼中满是期盼与哀求,那眼神仿佛能融化世间最坚硬的心。
顾砚舟微微一愣,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下跪求情,随即俯身想要扶起她,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胳膊,那双手有力却又带着小心翼翼,生怕弄疼了她,说道:“卿卿,你快起来,此事并非你想得那般简单,他们的行径恶劣至极,已经危及到朕的统治根基。他们的阴谋一旦得逞,这天下必将陷入战乱,百姓又将生灵涂炭。朕身为帝王,不能因一时的妇人之仁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啊。”
佩思卿却固执地跪着,眼中渐渐泛起泪光,如清晨荷叶上的露珠,盈盈欲滴,那泪水里饱含着她的悲悯与无奈:“陛下,臣妾明白朝堂之事复杂万分,可臣妾也知晓陛下仁善。还望陛下念及先帝与他们往日的情分,从轻发落。臣妾愿为陛下分忧,若是能寻得机会,臣妾愿去劝诫他们,以女子的身份,用柔软的方式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让他们迷途知返。臣妾相信,只要陛下展现出宽容与仁慈,他们定会幡然醒悟,重新为陛下效力。”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地面上,溅起微小的水花,仿佛是她内心痛苦的写照。
顾砚舟看着她,眼中满是怜惜与纠结,内心在国法与旧情、理智与情感间不断拉扯,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。他抬起手,似乎想为她拭去泪水,却又停在半空,那只手微微颤抖,如同他此刻颤抖的内心。最终长叹一声,将她扶起,动作轻柔而缓慢,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:“卿卿,你心地善良,只是此事干系重大,稍有不慎,便会酿成大祸。朕不愿让你涉险,你是朕的心头宝,朕舍不得你有任何闪失。你若有个三长两短,朕即便坐拥这天下,又有何意义呢?”
佩思卿轻轻摇头,发丝随之轻轻摆动,坚定道:“陛下,臣妾不怕。只要能为陛下分忧,为了这江山社稷的安稳,为了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,臣妾万死不辞。况且臣妾并非毫无办法,臣妾自幼熟读经史子集,知晓如何与人周旋。臣妾会小心行事,定不会让陛下失望。”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,那光芒仿佛能穿透层层阴霾,照亮这混沌的朝堂局势。
顾砚舟思索良久,内心天人交战。一方面是朝堂的稳定与自己的统治权威,那些老臣的行径确实让他怒不可遏;另一方面是佩思卿恳切的请求和她的安危,他实在难以抉择。最终无奈且担忧地点头:“既然卿卿心意已决,朕便依你。只是你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,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。朕会暗中派最得力的暗卫保护你,若有任何危险,立刻停下,莫要逞强,明白吗?”他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,仿佛想把所有的担忧与关切都传递给她,掌心的温度里满是眷恋与不安。
佩思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,那是被命运裹挟的无奈,以及对前路未知的恐惧。她微微颤抖着双唇,最终还是轻声应下。此刻,在这看似华丽却又处处透着冰冷的宫殿里,她仿佛置身于荆棘丛中,每一步都可能被刺痛。
她深知,去劝诫那些老臣,无疑是踏入了一个危机四伏的绝境,稍有差池,便会粉身碎骨,万劫不复。可促使她迈出这一步的,并非是眼前这个身为帝王的顾砚舟。
如今,表面上看,朝堂安稳,百姓安居乐业,一片太平盛世之景 。然而,佩思卿清楚,只要先太子还活着,那些前朝旧臣便不会真正归心于顾砚舟。那些老臣,曾在先帝身边鞍前马后,为先朝的稳固立下汗马功劳。如今他们暗中动作,试图拥立先太子,不过是念着旧主,恪守着他们心中的忠义。
佩思卿想起往昔先帝在时,也曾与大臣们齐心协力,开创这繁华盛景。那时的朝堂充满朝气,君臣一心,百姓也能在太平盛世中享受生活。如今看到这些大臣面临生死危机,她实在于心不忍。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,为了不让朝堂的暗潮涌动打破这表面的和平,为了让百姓能长久地在这看似平静的世道中生活,她甘愿以身涉险。哪怕前路是无尽的危险和未知的阴谋,她也咬着牙,握紧了拳头,在心底暗自发誓,定要竭尽全力。
离开御书房,佩思卿仿佛被抽去了浑身力气,脚步虚浮地回到宫殿。她瘫坐在妆台前,眼神空洞地望着铜镜,镜中映出的那张面容,虽依旧绝美,却被忧愁刻下了深深的痕迹。她下意识抬手,动作迟缓地取下头上凤钗,“当”的一声,凤钗重重磕在妆台上,声音清脆,却敲不醒她满心的沉重与迷茫。
往后几日,佩思卿闭门不出,在宫殿内反复权衡思量。她将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在脑海中一一预演,甚至精确到了夫人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、每一句可能的回应,以及自己对应的措辞与神态。为了这场至关重要的会面,她茶不思、饭不想,每一个细节都在心底打磨了无数遍。
御史大夫夫人生辰宴当日,天还未破晓,宫殿内便忙碌起来。宫女们轻手轻脚地穿梭,为佩思卿梳妆打扮。她身着一袭素色蜀锦宫装,面料轻柔顺滑,上面用细腻的金线绣着精致繁复的缠枝莲花纹,随着她的一举一动,花纹仿若有了生命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既不失皇后的尊贵,又透着淡雅与亲和。发髻上,一支温润的羊脂白玉簪子挽起乌发,簪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,展翅欲飞;耳垂上,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轻轻晃动,每一步都带出细碎的光影,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优雅。
佩思卿踏入宴会现场,刹那间,原本热闹喧嚣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,纷纷俯身行礼,动作整齐划一,整个大厅只回荡着衣袂摩挲的细微声响。
“皇后娘娘大驾光临,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!”老臣夫人满脸堆笑,小步疾走迎上来,脸上的褶子都因笑意而堆叠在一起,眼中满是敬畏与惶恐,说话间,还不时用手帕轻轻擦拭着额头沁出的薄汗。
佩思卿嘴角上扬,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,声音软糯却清晰地说道:“听闻夫人今日生辰,本宫特来道贺,愿夫人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,岁岁安康。”说完,侧身示意身后宫女呈上贺礼,是一幅装裱精美的名家所绘《麻姑献寿图》,画卷展开,麻姑仙子的神韵跃然纸上,色彩明艳却不失雅致。
宴会中,佩思卿手持精巧的茶盏,浅抿一口香茗,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地在人群中游走,实则敏锐如鹰,迅速锁定了几位与谋反之事紧密相关的老臣家眷。她深吸一口气,平复微微加速的心跳,调整好脸上的笑容,莲步轻移,款步走向她们。
“几位夫人聊得这般欢快,本宫可否一同听听呀?”佩思卿笑语盈盈,语气轻松随意,仿若只是寻常姐妹间的相聚闲聊。
夫人们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慌乱起身,裙摆都被带得晃动起来,动作急切又略显笨拙地行礼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。其中一位身着深紫色锦衣的张夫人,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,连忙说道:“娘娘折煞我们了,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,让娘娘见笑了。”说着,还紧张地用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。
佩思卿轻轻摆手,动作优雅,示意众人坐下,自己也缓缓落座,姿态端庄。她看似不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丝帕,轻声说道:“本宫听闻,最近朝堂上有些风吹草动,各位大人每日忙于政务,想必十分操劳吧。”她微微抬头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众人,看似随意,实则敏锐捕捉着每个人的表情变化和细微反应。
一位身着月白色罗裙的李夫人,轻轻皱眉,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担忧之色,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无奈:“唉,朝堂之事,我们妇道人家实在不懂,只知道老爷们整日愁眉不展,回了家也是唉声叹气,饭都吃不下几口,看着就让人心焦。”
佩思卿心中一动,知道关键时刻到了。她微微前倾身体,眼神真挚而诚恳,语气温柔却有力地说道:“本宫虽身处后宫,却也深知陛下一心系于江山社稷,只为百姓能安居乐业。如今这太平盛世,来之不易,皆是先帝与各位大人多年努力的结果。若是因一时的纷争而打破,实在是令人痛心。各位大人都是先帝旧臣,追随先帝多年,想必和本宫一样,都希望这天下能永享太平吧。”
夫人们听到这话,相互对视一眼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犹疑,一时间都沉默不语,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,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
佩思卿见状,接着循循善诱:“陛下一直敬重各位大人,也念着先帝与各位的旧情。若有什么误会,大家坦诚相见,坐下来好好商议,总能找到解决之法。可若是一时冲动,做出无法挽回的事,那可就追悔莫及了。”她的声音温和却坚定,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,仿若重锤,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上。
这时,张夫人犹豫了一下,嘴唇微微颤抖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:“娘娘所言极是,只是……有些事,我们实在做不了主啊。老爷们自有他们的打算,我们劝了也没用,还惹得他们心烦。”说着,脸上露出委屈又无奈的神情。
佩思卿看着她,目光坚定而充满鼓励,安抚道:“夫人不妨再劝劝大人,以和为贵。陛下是英明之主,只要大家齐心协力,忠心辅佐,朝堂定会更加稳固,各位大人也能留下千古美名。可若是走错一步,不仅大人自身性命难保,整个家族都要遭受牵连,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。”
夫人们默默点头,眼神中少了几分抗拒,多了几分思索与动摇。佩思卿从她们的神情变化中,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悄然种下了希望的种子。
宴会结束,佩思卿回到宫中,疲惫地瘫倒在榻上。她望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,夜幕如墨般缓缓降临,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闪烁,恰似她此刻迷茫却又怀揣着一丝希望的心情。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番努力能否扭转乾坤,也不知朝堂的风暴是否会就此平息,但她已然竭尽全力,接下来,只能静静等待命运的安排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