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沈砚之就醒了。窗外的蔷薇花上沾着露水,远处传来几声鸡鸣,村里已经有人家开始生火,烟囱里冒出的炊烟,在晨雾里散成淡淡的白烟。他和祖父背着收拾好的粗布包,刚走到门口,就见村口已经站了好些村民。
李婶手里拎着个布袋子,快步走过来,把袋子塞进沈砚之手里 —— 里面是炒得喷香的花生,还带着点温热。“砚儿啊,到了湘西可别乱跑,那边山多,遇到不懂的就问你祖父,别自己瞎闯。” 她的声音有点哑,显然是起得早,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疲惫。
王伯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褂,手里捏着个烟袋,他拍了拍沈竹礽的肩膀,烟袋杆在手里转了个圈:“沈先生,你们早去早回。合作社的仓库要是建起来,还得请你回来看看,别出什么岔子。”
沈竹礽点了点头,把烟袋推了回去:“王伯放心,我们尽快回来。三叔公懂些基础的风水,有他盯着,错不了。”
正说着,村里的解放牌卡车开了过来,车斗里还装着些合作社要用的木料。沈砚之和祖父爬上卡车,刚站稳,就见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,往沈砚之手里塞了朵野雏菊,花瓣上还沾着露水:“砚之哥哥,给你,湘西有好看的花吗?”
沈砚之捏着雏菊,笑着点头:“等我回来,给你带湘西的花。”
卡车启动时,沈砚之回头望。晨雾渐渐散了,沈记药铺门楣上那块 “悬壶济世” 的匾额,在朝阳下闪着光 —— 那匾额是祖父年轻时亲手挂上去的,木头上的漆已经有些剥落,却依旧透着股踏实的气息。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小鹿骨。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,不知道湘西的路有多难走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这满是草药香的后院。
卡车驶出村子,江南的景色慢慢往后退。一开始是成片的油菜花海,金浪翻滚着铺到天边,田埂上偶尔能看见扛着锄头的农民;后来是河港纵横,乌篷船在水面上划过,留下一道道水纹;再往前,地势渐渐高了起来,油菜田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,远处的山也越来越近,轮廓渐渐清晰 —— 那是武陵山脉的方向,是辰州矿洞的方向,也是沈家秘密的方向。
沈竹礽坐在车斗的木料上,从布包里拿出矿脉图,借着晨光又看了一眼。沈砚之凑过去,见祖父的手指在红圈上轻轻摩挲,眼神里带着点坚定。“砚儿,” 祖父忽然开口,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湘西的地脉里藏着的不只是沈家的秘密,还有老祖宗传下来的风水学问。咱们这次去,不光是要找《青囊经》,更要把这些学问记牢了,往后才能传下去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,把手里的雏菊插进布包的缝隙里。他摸了摸布包里的雄黄膏,罐身的余温似乎还在;又摸了摸那本《青囊经》残页,纸页的粗糙感透过布传来。怀里的小鹿骨轻轻贴着胸口,那两道星纹像是活了似的,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指引着前路。
卡车继续往前开,朝着湘西的青山绿水驶去。沈砚之靠在木料上,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山脉,心里既有期待,又有紧张。他知道,辰州矿洞的路不好走,里面有蛊虫,有未知的危险;可他也知道,祖父在身边,有《青囊经》残页和星地玉佩指引,还有家人和村民的牵挂陪着,再难的路,也能走下去。
车窗外的风带着点山野的气息,吹起了沈砚之的衣角。他忽然觉得,怀里的小鹿骨、布包里的罗盘和《青囊经》残页,还有家人准备的花椒饼、雄黄膏,都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江南的家、东北的回忆和湘西的前路串在了一起。而这条线的尽头,就是辰州矿洞,是沈家秘密的核心,也是他要走的路。
卡车越开越远,江南的油菜花海渐渐看不见了,眼前只剩下连绵的青山。沈砚之攥紧了手里的布包,心里默念着祖父昨晚说的话 ——“左为阴,右为阳”,遇到岔路选右边。他知道,一场未知的冒险就要开始了,而他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