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务堂内,无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。五万百战老兵,这将是张家庄面临的前所未有的考验。
李岩深吸一口气,率先打破沉默:“高迎祥倾巢而来,意在速战速决,一举奠定乾坤。其势虽猛,然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,刘、高等将各怀心思,此其一。其二,其大军远征,粮草补给压力巨大,利于久守。其三,其新败之余,心浮气躁,利于诱敌。”
他走到沙盘前,手指划过高迎祥可能的进军路线:“我庄如今防线,以黑水驿为前哨,主庄为核心,联保各寨为羽翼,层层设防,已非昔日可比。当以‘耗’字诀为主,依托工事,节节抵抗,消耗其兵力、锐气与粮草。待其师老兵疲,再寻机反击!”
赵武重重一拳砸在掌心:“对!就跟他们耗!咱们墙高炮利,粮食充足,看谁先撑不住!”
张远声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李先生之策,正合我意。此战,关乎我庄存亡,关乎数千上万依附我等之百姓的身家性命!没有退路,唯有死战!”
他站起身,声音陡然提高:“传令!联保同盟,全面动员!所有青壮,按预定方案,编入守城序列!妇孺老弱,即刻转移至后山预设避难区域!所有粮食物资,实行军管!各寨实行灯火管制,严防奸细!”
“命令护卫队及各寨乡兵,依托所有工事,寸土必争!‘镇虏炮’、‘破军铳’便是我们最硬的骨头,要让高迎祥每前进一步,都付出血的代价!”
“命令胡瞎子,所有夜不收全部撒出去,我要知道高迎祥主力每一刻的动向!”
“命令宋应星,格物院、军工坊,不惜一切代价,保障军械,尤其是火炮和火铳的供应与维修!”
一条条命令,带着决绝的意志,迅速传达下去。整个张家庄及其联保体系,如同一个绷紧到极致的战争堡垒,默默地等待着风暴的降临。
庄墙之上,“张”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墙内,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武器,搬运着守城物资。墙外,广阔的田野已经完成了坚壁清野。
张远声与李岩并肩站在墙头,望着南方。地平线上,似乎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五万大军行进时带来的隐隐震动。
“来了。”李岩轻声道。
张远声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他的目光越过原野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“永昌”王旗。
王旗北指,目标,张家庄。
决定关中命运,乃至可能影响天下走势的一战,即将拉开惨烈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