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阳带回的“情报”,很快便摆在了高迎祥的案头。范永昌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分析:“大王,看来这张远声也不过是侥幸得了些奇技淫巧,实则根基浅薄。其火铳易损,灰泥难制,正是外强中干之象!如今其又广发逆文,蛊惑人心,若不尽早除之,恐成心腹大患!”
高迎祥捏着那份报告,独眼中凶光闪烁。称王之后的他,愈发不能容忍任何挑战其权威的存在。张家庄这根刺,已经让他如鲠在喉太久。
“刘宗敏、李过!”他沉声喝道。
两名身材魁梧、煞气腾腾的将领应声出列:“末将在!”
“命你二人,点齐三万兵马,给本王踏平张家庄,将那姓张的人头带来!”
“末将领命!”刘宗敏和李过齐声应道,脸上露出嗜血的兴奋。他们都是高迎祥麾下最能打的骁将,自付三万大军对付一个庄子,必是手到擒来。
“且慢!”范永昌急忙出声劝阻。
高迎祥不悦地看向他:“范先生还有何话?”
范永昌躬身道:“大王,杀鸡焉用牛刀?刘、李二位将军乃我军柱石,当用于攻略州府,与明军主力周旋。那张远声不过一隅之患,若动用大军,胜之不武,若稍有差池,反损我军威名。”
“那依你之见?”
“在下有一‘驱狼吞虎’之策。”范永昌阴险一笑,“陕北‘一字王’贺人龙,拥兵万余,凶悍狡诈,向来不服王化。大王可遣一使,许以重利,表奏其为‘陕北镇守使’,令其出兵攻打张家庄。若其胜,则为大王除去心腹之患;若其败,亦可消耗其实力,大王再派兵收拾残局,顺势将陕北纳入囊中。如此,岂不两全其美?”
高迎祥闻言,沉吟起来。贺人龙的名号他是知道的,确实是个难缠的角色,一直盘踞陕北,对他这“大顺王”也是阳奉阴违。若能借此机会除掉或者削弱他,倒是一举两得。
“此计甚妙!”高迎祥拍案,“就依先生之言!立刻遣使前往绥德,召贺人龙来见!”
就在高迎祥采纳范永昌毒计,意图“驱狼吞虎”之时,张家庄的夏收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。金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,庄内庄外,几乎所有能动弹的人都投入到了抢收之中。连护卫队的士兵们也轮班下地,确保在天气突变或敌军来袭前,将辛苦半年的成果抢收归仓。
打谷场上,堆起了一座座小山般的麦垛。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的清香和丰收的喜悦,暂时冲淡了战争的阴霾。
张远声也挽起袖子,和庄民们一起劳作了一会儿。汗水浸湿了衣衫,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。这沉甸甸的麦穗,就是希望,就是坚持下去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