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张粗糙的桑皮纸,在一些县城残破的墙壁上,或者流民聚集的路口,被人悄悄贴上。纸上没有官府的印信,只有简洁有力的图画和更简洁的文字。一幅画画着凶神恶煞的兵卒举刀砍向百姓,旁边写着“高贼屠城”;另一幅画画着井然有序的田亩和分发粮食的场景,旁边写着“张家庄均田”;最后一幅则画着一条指向北方的道路和一座坚固的堡垒,写着“北渡洛水,可求生路”。
这是李岩提议、苏婉带着几个会画画的妇人赶制出来的“图解版”传单。对于大多数不识字的平民百姓而言,图像的冲击力远胜于文字。
这些传单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注意,直到有一天,一队高迎祥新委任的税吏,在泾阳附近的一个小镇强行征收所谓“永昌元年”的“王粮”,逼得几家农户欲悬梁自尽时,镇口墙上那张画着“张家庄均田”的传单,被人默默指了又指。
“听说……北边洛水那边,真有不抢粮、还给田种的地方……”
“是啊,黑风寨就是被他们端了的,还放了被抢的人……”
“在这也是等死,不如……”
窃窃私语在绝望的人群中蔓延。当夜,便有十几户人家,扶老携幼,趁着夜色,向着北方洛水方向逃去。
类似的情景,在西安府外围的几个州县零星上演。张家庄的名字,伴随着对高迎祥暴政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,如同涓涓细流,开始在底层民众心中汇聚。
胡瞎子手下的夜不收,甚至截获了一份来自高迎祥新任“泾阳令”的求救文书,文中惊恐地提到“北边张逆”蛊惑人心,致使治下百姓“逃亡日众”,“钱粮征收艰难”,请求派兵“弹压”。
消息传回,李信笑着对李岩道:“先生这‘图画攻心’之策,看似无声,竟比刀剑更令其难受。”
李岩淡然一笑:“民心如水,堵不如疏。高迎祥以力夺城,以暴治民,其基如沙。我辈只需指出一条活路,这水,自然会流向该去的地方。”
张远声听着汇报,望向西安方向。高迎祥坐在他那崭新的“王座”上,或许正陶醉于称王的虚荣,但他不会知道,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图画和流言,正如同白蚁,一点点啃噬着他那看似坚固的统治根基。
明处的“大顺王”声势浩大,暗处的传单与流言无声渗透。这场较量,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军事对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