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,刚刚还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庄子,瞬间被拉回了战争的轨道。
午后,总务堂内气氛凝重。联保各寨的主事们听闻西安陷落的消息,个个面色发白,有人甚至微微颤抖。高迎祥的凶名,足以让任何人为之胆寒。
张远声没有掩饰危机的严重性,但也没有渲染恐慌。“……情况便是如此。高迎祥必来,只是早晚。但我们有坚固的堡墙,有新式的火器,有囤积的粮草,更有并肩作战的盟友!去年我们能打退‘翻山鹞’,今年初我们能全歼曹莽,如今我们兵更强,粮更足,墙更高,何惧之有?”
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心,稍稍安抚了众人不安的情绪。
“当务之急,是抢收新麦,坚壁清野!各寨立刻组织人力,协助农户抢收,所有粮食,必须在我们自己的掌控之中!同时,检查防御工事,储备守城物资,训练青壮……我们要让高迎祥知道,想来啃我们这块骨头,就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!”
会议在一种紧张但有序的氛围中结束。各寨主事领了任务,匆匆返回,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张远声独自留在堂内,手指在地图上西安府的位置重重一点,然后缓缓向西移动,最终落在代表张家庄的那个点上。
山雨已至,再无侥幸。
他踱步到窗边,看着远处田野里随风摇曳的金色麦浪。这批新麦,是他们活下去、战斗下去的资本。
就在这时,庄门方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片刻后,李信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此人约莫三十许年纪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衿,面容清癯,眼神却温润而透着睿智,风尘仆仆,却步履从容。
“团练,”李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,“这位是河南举子李岩先生,游学至此,听闻我张家庄之事,特来拜访。”
李岩?张远声心中一动,看向这位在原本历史轨迹中投了李自成,提出“均田免赋”口号的重要人物。
李岩从容不迫地拱手一礼,声音清朗:“在下李岩,久闻张团练以仁德聚众,以奇术强兵,于这乱世中辟一方净土,心向往之。今西安沦陷,贼势滔天,岩冒昧前来,愿效绵薄之力,不知团练可肯收留?”
他的目光坦荡而真诚,直接道明了来意。
张远声打量着这位不期而至的“故人”,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。是机遇,还是变数?在这个历史已然偏离轨道的时刻,李岩的到来,又会给张家庄带来什么?
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,抬手还礼:“李先生大名,远声亦有所耳闻。先生不嫌敝庄简陋,肯屈尊前来,乃我张家庄之幸。请坐,看茶。”
新的危机已然迫近,而新的人才,也在这关键时刻,悄然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