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信带队前往泾阳采买的同日,张家庄内部的“深挖洞”计划也已全面启动。
庄内划出了几片区域,由赵武统一调度人手,按照张远声勾画的草图,挖掘大型地下储粮窖和隐蔽的避难所。庄民们虽然对高迎祥大军的威胁感到不安,但在有序的组织和“功分”激励下,依旧干劲十足。泥土被一筐筐运出,夯土墙和支撑木架被迅速立起,整个庄子仿佛一个巨大的蚁巢,忙碌却不见慌乱。
张远声没有盯着挖掘现场,他将这部分完全交给了赵武。他更关心的,是另一项关乎长远生存的命脉——水。
此刻,他正与宋应星、渠老丈以及石匠石柱,站在庄外不远处的洛水支流畔。这条小河是张家庄生活和生产用水的主要来源,但在旱情持续、未来可能被围困的情况下,它的脆弱性不言而喻。
“庄主,按您的意思,我们勘测了附近几处泉眼和地下水脉。”渠老丈指着河岸一侧的高地,“那边,老君山脚下,有一处泉眼,水量虽不算极大,但胜在稳定,而且地势高。若能开渠引水,或在其下方凿井,即便洛水支流被断或被污染,庄内核心区域也能保障基本用水。”
宋应星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简图:“引水工程不小,需耗费大量人力。倒是凿井,或许更快些。只是,深井取水费力,需改进辘轳等提水工具。我格物院正在试制一种利用齿轮省力的新式辘轳,若成功,效率可提升数倍。”
石柱插话道:“庄主,灰泥坊按宋先生给的方子,试制了一批耐水蚀的‘油灰’,用来涂抹井壁或者引水渠的内壁,防渗效果极好!就是成本高了点,要用到不少桐油。”
张远声听着三人的汇报,心中渐渐有了计较。人力、技术、材料,这些要素正在他手中被一点点整合。
“渠老丈,你带人立刻开始在那泉眼下方选址,开凿三口深井,以三角形分布,互为犄角。井壁用石柱的油灰处理。”他果断下令,“宋先生,新式辘轳的试制要加快,成功后优先装备这三口井。另外,组织人手,沿着庄墙内侧,再挖几条备用的渗水沟,关键时刻也能收集雨水。”
“明白!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安排完水脉之事,张远信步走向庄内的医疗区。这里比往常更加忙碌,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。苏婉正带着几个女子,将晾晒好的药材分门别类,打包存放。她的额头带着细密的汗珠,神情却专注而沉静。
“苏姑娘,药材储备情况如何?”张远声问道。
苏婉见是他,用手背轻轻擦了下额角,露出一个略显疲惫但清澈的笑容:“团练放心。之前按您的吩咐,囤积了大量金疮药、止血粉和防治时疫的药材。李信先生这次出去,重点之一也是采购稀缺药材。目前来看,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守城战,伤员救治方面,药材是足够的。”
她顿了顿,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:“只是……人手还是不足。真正懂医术、能处理刀剑伤的,只有我和另外两位老郎中。一旦战事激烈,恐怕……”
张远声理解她的压力。合格的医护人员不是短时间能培养出来的。他安慰道:“尽力即可。你可以从庄里挑选些心灵手巧、胆大心细的妇人,教她们最基础的包扎、止血和护理。不需要她们成为郎中,能做好辅助工作,就是莫大的帮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