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战的胜利和惨烈代价,如同冰水与烈火,同时浇淬着张家庄的军民。短暂的欢呼后,是更加沉郁的肃杀。庄墙上下,人人面带悲戚,却又眼神决绝。苏婉带着医护队穿梭不休,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金疮药的气息,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。
赵武的左臂被医官重新包扎固定,脸色因失血而苍白,但眼神中的凶悍却丝毫未减,甚至更加炽烈。他坚持留在城头指挥所,不肯下去休息。
“庄主,让俺带人去!不毁了那几门破炮,俺咽不下这口气!”赵武盯着远处敌军营地中那几门再次被推上前沿的火炮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张远声没有立刻回答,他站在望楼上,仔细观察着敌军的动向。白天的挫败显然让“翻山鹞”更加谨慎,营寨的巡逻明显加强,尤其是火炮阵地周围,更是灯火通明,守卫森严。强攻,无异于送死。
“硬拼不行。”张远声缓缓摇头,目光却投向了庄内铁匠坊的方向,“孙师傅那边,我让他们准备的东西,如何了?”
李信立刻回道:“已经按您的吩咐,赶制出了三十具,正在做最后检查。”
张远声所说的,是一种被他称为“火鸦”的简易火箭。用厚纸卷成筒,内填火药和铁屑,绑在长杆上,尾部插上定向羽翼,用弓弩发射。原理简单,制造快捷,虽然准头差,射程近,但胜在数量多,覆盖广,尤其适合夜间扰敌和纵火。
“传令下去,挑选一百名最精锐的夜不收和敢死之士,子时出发。”张远声终于做出决定,“赵武,你受伤了,这次胡瞎子带队。你们的任务不是强攻,是骚扰和纵火!重点目标是敌军粮草堆放区和马厩,其次才是火炮阵地!发射完所有‘火鸦’立刻撤回,不许恋战!”
“得令!”胡瞎子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,舔了舔嘴唇,“俺早就想给这群龟孙子放把火了!”
子时,月黑风高。
庄墙的阴影处,数条绳索悄然垂下。一百名身着黑衣、脸上涂着锅底灰的敢死队员,在胡瞎子的带领下,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滑下庄墙,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们每人背负着三具“火鸦”和强弓,避开敌军明哨,利用地形和夜色掩护,分成数股,向敌军大营潜行。
胡瞎子亲自带领的一队,目标直指敌军后营的粮草区。那里虽然也有守卫,但比起火炮阵地的森严,显然松懈不少。
众人屏息凝神,潜伏到距离粮草堆约八十步的距离,已是弓弩的有效射程。
胡瞎子打了个手势。
队员们迅速将“火鸦”搭在弓弦上,用火折子点燃引信。
“嗤嗤嗤——”
引信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