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处理这些流民,成了摆在张家庄面前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。
庄内对此意见不一。有人出于同情,主张开门接纳,毕竟庄子刚刚获得丰收,又有新垦田地,需要人力。但更多的人则表示担忧。
赵武态度坚决:“庄主,不能开这个口子!谁知道里面混没混进奸细?咱们刚打完仗,庄子里也不宽裕,一下涌进来这么多人,怎么安置?吃啥喝啥?万一闹起事来怎么办?”
李信则更为理性:“接纳流民,可充实人口,但也带来管理难题和粮草压力。需定下章程,严格甄别,择优吸纳,且不能影响本庄军民生计。”
庄墙之外,流民越聚越多,哀鸿遍野。庄墙之内,争论不休,人心浮动。
张远声登上了庄门望楼,看着下方那黑压压一片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群。里面有眼神惊恐的孩童,有步履蹒跚的老人,也有虽然疲惫却仍带着一丝凶悍之气的青壮。他们是大明边镇崩溃的直接受害者,也是这乱世中最无助的群体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。放任不管,于人心有亏,也可能滋生变乱,饥饿的流民为了生存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全部接纳,则可能拖垮庄子,引入隐患。
沉思良久,他做出了决定。
“传令下去,于庄外设立临时粥棚,每日施粥一次,吊住性命,不使饿殍遍野。”
“告知流民,我庄可吸纳部分青壮劳力及有特殊技艺者,但需经过严格核查,并签下工契,遵守庄规。其余老弱妇孺,指点他们前往西安府方向。”
“调一队兵马,于流民聚集区外围警戒,维持秩序,严防骚乱。若有奸细煽动或趁机作乱,立斩不赦!”
这是一种有限度的、带着警惕的仁慈。既不忍见其尽数饿毙,又必须优先保障庄子的安全与稳定。
命令执行下去,庄外设立了数口大锅,稀薄的米粥散发出诱人的香气,暂时稳住了局面。同时,李信带着文书和护卫,开始对流民进行初步的登记和甄别。
而张远声的目光,则越过这些凄惶的流民,投向了更北方。他知道,眼前这一切,仅仅是个开始。随着边镇防线的彻底崩溃,更大规模的混乱和流民潮,还在后面。
他握紧了望楼冰冷的栏杆。技术的突破带来了锋利的爪牙,而如何在这席卷而来的难民潮中,既能保全自身,又能抓住机遇壮大力量,将是对他智慧和魄力的又一次严峻考验。这杆新成的“破军铳”,不仅要能杀敌,更要能在这乱世中,为更多人“破”开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