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开,庄内一片欢腾。虽然大家都知道战争远未结束,但能兵不血刃地送走一个强敌,无疑是值得庆祝的胜利。
然而,张远声的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。巴图北上,是福是祸,尚未可知。他若在北边站住脚,或许能牵制张存孟的部分精力;但他若与北边的其他势力勾结,或者干脆投靠了范家背后的主人,将来未必不会成为更麻烦的敌人。
就在庄民们还沉浸在巴图北去的喜悦中时,庄门外又来了一队人马。这次不是军队,而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,打着的正是范家的旗号。领头的不再是范永昌,而是一个面相精干的中年管事。
商队没有携带武器,装载的却是实实在在的货物——十几辆大车上,堆满了麻袋包裹的粮食、成捆的生铁,甚至还有几匹看起来颇为神骏的关外良马!
范家的“诚意”,以这种直接而厚重的方式,再次摆在了张家庄面前。与上次空口白话的许诺不同,这次是实实在在的物资,就摆在眼前。
那范家管事恭敬地递上礼单和范永昌的亲笔信,信中绝口不提之前的交易,只是说“欣闻贵庄屡挫强敌,威名远播,特备薄礼,以资庆贺,并祝双方友谊长存”,姿态放得极低。
看着庄门外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生铁,再看看范管事那谦卑的笑容,张远声心中不但没有轻松,反而更加警惕。
范家这一手,比直接的威逼利诱,更加难以应付。他们不再急于求成,转而采用这种“温水煮青蛙”的方式,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来拉拢、渗透,潜移默化地增加张家庄对他们的依赖。
“庄主,这些东西……”李信看着礼单,也感到了一丝棘手。拒绝?这些物资对庄子太重要了。接受?无疑等于默认了与范家更紧密的关系。
张远声沉默片刻,对那范家管事道:“范东家厚礼,张某愧领。还请管事代我多谢范东家美意。这些物资,正是庄内急需,我便不推辞了。请管事和商队兄弟先到客舍休息,容我们稍作安排。”
收下礼物,但不给明确答复。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应对。
看着范家商队被引往客舍,张远声对李信和赵武低声道:“东西照单全收,一粒米、一斤铁都清点入库。但要记住,吃下去的东西,未必都能化成自己的力气,也可能……变成束缚手脚的锁链。”
他抬头望向北方,巴图部离去扬起的烟尘似乎还未完全散尽,而南边范家送来的“糖衣”,已经悄然抵达。
送走了狼,迎来了笑面虎。张家庄的处境,似乎并未变得轻松,只是换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挑战。而张远声知道,真正的较量,现在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