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张远声想怎样?”巴图沉默片刻,沉声问道。
“我家庄主愿与将军划界而治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李信道,“只要将军承诺,不再南下侵犯我庄,并约束部下。我庄可默许将军在此休整,甚至……在将军北归之时,提供些许方便。”
“默许?方便?”巴图咀嚼着这两个词,眼中精光闪烁,“说得好听!老子怎么知道这不是缓兵之计?等老子放松警惕,你们再像上次在隘口那样,给老子来个狠的?”
“将军多虑了。”李信摇头,“若非真心,何必冒险派我等前来?将军若仍有疑虑,可派人随我等出山,亲眼看看我庄是否在调兵遣将,准备围攻此地。况且,将军以为,如今最不希望看到将军在此地站稳脚跟的,是我张家庄,还是……甘泉山那位张大王?亦或是……催促将军北上的‘贵人’?”
李信的话,如同毒针,刺中了巴图心中最隐秘的担忧。张存孟的猜忌,以及背后那些“贵人”的冷酷,他比谁都清楚。自己如今损兵折将,未能完成任务,价值已然大减。
他死死盯着李信,仿佛要看清他话里有多少是真,多少是假。山谷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,巴图缓缓收刀入鞘,对左右摆了摆手。紧绷的弓弦松弛下来,刀剑也纷纷归鞘。
“东西,老子收下了。”巴图的声音依旧粗嘎,但敌意消退了大半,“你们的话,老子也要想想。回去告诉张远声,他的‘诚意’,老子看到了。但老子的人,不能白死!”
他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断然拒绝。这是一个暧昧的开端。
“既如此,我等便不久留了。”李信知道见好就收,再次拱手,“望将军早作决断。告辞。”
三人转身,在无数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沿着来路,不疾不徐地向山坡上走去,身影渐渐没入黑暗的林中。
直到确认安全,胡瞎子才松了口气,低声道:“李参赞,好胆色!刚才那阵仗,俺老胡手心里都捏着把汗。”
李信擦了擦额角的细汗,苦笑一下:“若非庄主料定巴图已是困兽,急需喘息之机,我也不敢行此险棋。”
山坡上,负责接应的夜不收迎了上来。众人不敢停留,立刻循着金老猎指引的路径,连夜返回。
这次月亮洼之行,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虽然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,却在巴图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,也在张家庄与这股盘踞背后的势力之间,牵起了一根若有若无的线。
而这根线,将会在未来的博弈中,起到怎样的作用,此刻尚无人知晓。但至少,张家庄在应对复杂局面的棋盘中,又落下了一颗主动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