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不动声色,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:“范先生,您这价码,着实让张某心动。只是……您说的‘雷公铳’和‘小药包’,不过是匠人们胡乱捣鼓出来的玩意,粗糙得很,威力有限,恐怕入不了贵东家的法眼。而且,此乃军械,私相授受,万一传出去,张某这项上人头恐怕不保啊。”
范永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:“庄主过谦了。威力如何,东家自有判断。至于风险嘛……在这陕西地界,只要东家点头,些许风浪,还掀不翻贵庄这艘船。庄主是聪明人,当知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。如今这世道,闭门造车,恐非长久之计。”
话语中,招揽与威胁之意并存。
张远声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范先生所言,确有道理。只是此事关系重大,张某需与庄内众人商议,无法立刻答复。还请范先生宽限几日。”
范永昌深深地看了张远声一眼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,最终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如此大事,确需慎重。范某就在左近盘桓两日,静候庄主佳音。”
送走范永昌,总务堂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。
“五千石粮,两千斤铁,一百匹马……”李信喃喃道,即便是他,也被这大手笔震撼了,但随即便是更深的忧虑,“他们知道的太多了!远声兄,庄内恐怕……”
张远声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,眼神锐利如刀:“此事暂且保密,仅限于我们几人知晓。赵武,暗中排查近期所有接触过火铳和定装药制作的人员,要隐秘。李信,加强对庄内物资出入和人员往来的监控。”
“是!”赵武和李信肃然领命。
“远声兄,那范家的提议……”李信问道。
“绝不能答应。”张远声斩钉截铁,“这已不是交易,而是要扼住我们的咽喉。一旦交出核心技艺,我们便再无筹码,只能沦为他们的附庸,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熙攘的庄子。范家的阴影,比巴图的刀兵更加令人窒息。这不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,而是隐藏在繁华与诱惑下的吞噬。
“我们需要时间,也需要……找出那只藏在暗处的‘眼睛’。”张远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