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下达,众人各自忙碌起来。张远声则独自走到院子里,看着远处学堂的方向。即使在这种时候,学堂里依旧传来了孩童稚嫩的诵读声。这声音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。
他信步走了过去。蒙学班里,周夫子正在授课,而旁边的夜课班,今晚显得有些不同。里面坐着的不仅是匠户和士兵,还有几个坊正和负责记账的文书。李信竟然也在,他站在前面,正在讲解一种新的“复式记账法”。
“……如此一来,每一项物资的来龙去脉,消耗与结存,皆可清晰查证,既能防止硕鼠,也能让总务堂更精准地调配资源……”李信讲得深入浅出,
张远声没有进去打扰,他在窗外静静看着。危机来临,庄子里的人没有恐慌失措,而是在想办法让自己的组织更高效,让内部的运转更精密。这种在压力下迸发出的理性和韧性,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安心。
这时,一个护卫小跑过来,低声道:“庄主,胡头儿派人回来了!”
张远声精神一振,立刻返回总务堂。
回来的是胡瞎子手下的一名得力夜不收,浑身被汗水湿透,嘴唇干裂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庄主!摸清楚了!”他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,急促地道,“黑风崮里确实有路,是一条几乎被荒草埋没的古商道,极其难走,但能绕过我们设在官道上的所有眼线,直插庄子东南面的老林子!‘破甲锥’的人就在里面,约三千人,正在砍树清道,进度不快,但很稳!”
果然是要奇袭!东南面的老林子距离庄子只有不到十里,一旦被他们悄无声息地钻出来,后果不堪设想!
“还有什么发现?”张远声追问。
“有!”夜不收喘了口气,“我们抓了一个他们派出来探路的舌头!那家伙嘴硬得很,但胡头儿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!”
他掏出一个小巧的、皮质的腰牌,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,以及几个扭曲的、非汉字的符号。
狼头腰牌!陌生的符号!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小小的腰牌上。药膏、诡异的行军路线、还有这腰牌……“破甲锥”部的身份,似乎已经呼之欲出。
张远声拿起腰牌,触手冰凉。他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,缓缓道:“传令下去,按照第二套预案,秘密向东南老林子外围调动兵力。记住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他掂了掂手中的腰牌,眼神冷冽。
“我们要给这位‘破甲锥’,准备一份‘惊喜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