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破甲锥”部精锐南下的消息,像一阵寒风,瞬间吹遍了张家庄的每个角落。然而,与上次洛水血战前的恐慌不同,这一次,庄子里显得异乎寻常的镇定。
总务堂的命令一道道发出,清晰而有序。妇孺和老弱被要求整理好应急包裹,指定了数处坚固的庇护所。青壮们则按照早已演练过的方案,检查武器,加固工事,往庄墙上运输擂石、灰瓶。田间地头,人们抓紧最后的时间抢收那些已近成熟的菜蔬,脸上虽有凝重,手下却不慌乱。
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后的沉着,在无声中弥漫。
胡瞎子将他手下最得力的几个夜不收都撒了出去,像几张无形的网,投向洛水上游两岸的丘陵与密林。他们的任务不再是简单的警戒,而是要摸清“破甲锥”部的具体行军路线、兵力配置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他们为何能如此隐秘地移动。
张远声站在刚刚铺设好灰泥路的庄门空地上,看着一队民壮将最后一批粮食转运进加固后的地下仓窖。李信在一旁快速汇报着物资清点和人员调配的最终情况。
“所有粮秣均已入库,足够全庄支撑两月。箭矢补充了三千支,火铳完好者四十五杆,弩机二十具,‘轰天雷’存量一百二十枚……”李信的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事务性的精确。
“告诉孙老铁匠,军工坊全力运转,但要注意防火,尤其保管好火药。”张远声补充道,“另外,让苏婉再清点一遍药材,特别是金疮药和消炎的草药,宁可多备,不可短缺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胡瞎子亲自骑马奔回,他脸上没有往日的混不吝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犬锁定目标后的专注。
他勒住马,甚至没等马停稳就跳了下来,快步走到张远声面前,压低声音:“庄主,有发现!”
“讲。”
“俺的人在北岸三十里外的哑巴沟,发现了一些不对劲。”胡瞎子语速很快,“那沟里本来有几户散居的山民,平时以采药打猎为生。但这两天,沟里静得出奇,连声狗叫都听不见。我们的人摸进去一看,你猜怎么着?人都不见了,屋里东西却没少,灶膛里的灰还是温的!”
“像是被突然集中带走了。”张远声立刻判断。
“对!”胡瞎子重重点头,“更怪的是,我们在沟口一片林子里,发现了这个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粗麻布片,上面沾着些许黑黄色的、已经半凝固的黏稠物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气。
“这是……药膏?”李信凑近看了看,皱眉道。
“不像咱们常用的任何一种。”胡瞎子摇头,“俺让庄里懂草药的老卒看了,他也说不准,只说里面可能混了某种兽脂,味道很怪。而且,这布片的织法,也不是咱们这边常见的。”
张远声接过布片,仔细看了看,又闻了闻那奇特的气味。这味道,他隐约有些印象,似乎在某个关于边疆民族的杂记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,用于处理皮革和制作某种耐储存的伤药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他问。
“有!”胡瞎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“我们在哑巴沟往南五里的一处溪边,找到了一个躲在石头缝里的老婆婆!她是沟里的住户,那天正好在外采野菜,躲过一劫。她说,前天傍晚,看到一队穿着破烂像流民,但走路干活却极整齐的汉子进了沟,手里拿的家伙事也齐整。他们没杀人,只是把所有人都‘请’走了,说是要‘征用’带路。她吓得没敢出声,等人走了才偷偷跑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