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李信将话题拉回了现实:“远声兄,庄内存铁已不足三日之用。药材也即将告罄。与黑水驿乃至西安府的交易,必须尽快进行了。”
张远声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正在操练的士兵和田间劳作的百姓,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们手上的筹码不多。”他缓缓道,“水泥的样品和简要说明,可以给他们。燧发铳的原理图,也可以抄录一部分最基础的。但核心的‘远声铳’构造图和‘轰天雷’的配方,绝不能外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李信点头,“只是,如今我们与官军关系微妙,仅凭这些,恐怕换不回多少急需之物。”
“所以,光给好处不够,还要让他们感到‘疼’。”张远声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你此去,除了交易,还要做两件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,诉苦。将我们洛水血战的惨状,细细说与他们听。强调我们是如何独力挡住了张存孟数万大军,保住了西安府东南门户。要让练国事和那些官老爷们知道,我们若倒了,下一个直面流寇兵锋的,就是他们!”
“第二,示警。”张远声压低声音,“将我们发现张存孟部可能获得关外精良器械、甚至有疑似虏骑在附近游荡的消息,‘无意中’透露出去。不必说得太确凿,但要引起他们的猜疑和恐惧。”
李信眼中闪过明悟之色:“远声兄的意思是……将祸水东引,同时加重我等在官府眼中的分量?”
“不错。”张远声道,“一个能打、肯打,还可能与虏情有关的屏障,总比一个轻易被流寇碾碎的庄子,更值得他们下注。哪怕只是为了让他们自己睡个安稳觉,他们也必须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支援我们。”
李信深深一揖:“信,必不辱使命!”
三日后,一支小小的车队在晨雾中驶出了张家庄。李信带着两名精干的文书和十名护卫,携带着水泥样本、技术图纸以及张远声的亲笔信,踏上了前往西安府的道路。
与此同时,胡瞎子手下的夜不收传回了关于上游渡口的最新消息:那几骑神秘人马再次出现,这次他们甚至下马仔细查看了渡口的木桩和石基,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离去,依旧没有留下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。
风雨欲来,而张家庄,必须在风雨再次降临前,抓住每一线生机,让自己变得更加坚韧。
张远声站在庄墙上,目送着李信的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,又望向洛水上游的方向。
内有磺胺初现的曙光,外有李信的纵横斡旋,暗处还有神秘的窥视者。局面依旧错综复杂,但他感觉,僵持的棋盘,似乎终于开始松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