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张家庄陷入了死寂的忙碌。埋葬死者,救治伤员,修复破损的庄墙和房屋,清理被血浸透的土地……每一项工作都沉重而缓慢。庄内几乎家家戴孝,悲声不绝。
派去搜索山梁的人回来了,一无所获。那支骑兵如同人间蒸发,没有留下任何马蹄印、营地痕迹,甚至连一支射出的弩箭都没有找到,干净得令人心悸。
与此同时,胡瞎子手下的夜不收传回消息,张存孟部已彻底退往甘泉山老营方向,洛水北岸的封锁已然解除。但另一个消息也随之而来——张存孟在撤退途中,吞并了附近两股较小的杆子,实力似乎并未受到根本性的削弱,只是暂时蛰伏。
危机远未结束。
这一天,张远声正在查看孙老铁匠修复火铳的进度,李信匆匆找来,脸上带着一丝异样。
“远声兄,秦昌商号去汉中的人……回来了一个。”
张远声猛地抬头:“粮食呢?”
李信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只回来一个,浑身是伤,人是被傥骆道附近的猎户送回来的。他说……商队在路上遇到了大队溃兵,货物被抢,其他人……生死不明。”
希望,再次破灭。
张远声沉默良久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外援渺茫,强敌环伺,内部创伤深重……未来的路,似乎比以往更加艰难。
他走到院子里,看着那些正在默默劳作、脸上犹带悲戚的庄民,看着远处田野里那劫后余生的、稀稀拉拉的番薯苗。
“告诉孙老铁匠,火铳修复暂缓。”张远声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集中所有人力,打造农具,修缮水利。”
李信怔住: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张远声打断他,目光投向远方,“贼人退去,春耕已误,但夏种犹未晚。要想活下去,最终靠的不是刀枪,而是地里的出产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从明日起,取消战时管制,恢复各坊作业。让学堂重新开课,让孩童读书,让妇人织布。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,生活还在继续,希望……就还在。”
疮痍满目,前路未卜。但只要种子还在土里,只要人还活着,这片土地,就总有重新焕发生机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