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张家庄在表面的平静下,暗流涌动。铁匠铺里,孙老铁匠带着几个手艺最好的徒弟,闭门谢客,日夜敲打着那具联装弩的样品,失败的零件丢了一地,进展缓慢却坚定。田间的劳作更加精细,人们像呵护眼珠一样照料着那些番薯苗。而胡瞎子手下的几个精锐小队,则如同暗夜中的蝙蝠,悄无声息地潜出庄子,消失在洛水两岸的丘陵林地之间。
几天后的一个深夜,胡瞎子带着一身露水和淡淡的血腥气回来了。
“得手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眼中却带着一丝快意,“一支三十多人的征粮队,押着十几车粮食,从西边一个寨子出来,在野猪岭歇脚时动了手。全宰了,粮食藏在了山里,留了‘草上飞’的名号。”
“草上飞……”张远声沉吟,这是活跃在西南方向的一股小土匪,正好用来混淆视听。“做得干净?”
“干净。”胡瞎子肯定道,“用的都是缴获的破烂兵器,没留活口。”
“好。”张远声点头,“让弟兄们休整,暂时按兵不动。看看张存孟的反应。”
消息很快传来。北岸贼营似乎并未因此产生太大动荡,只是往西边派出了更多的游骑搜索,显然将这笔账记在了“草上飞”头上。第一次虎口夺食,成功了。
这微小的胜利,如同给干涸的土地注入了一丝细微的生机。庄内核心几人心中稍定,至少,他们并非全无还手之力。
又过了半月,联装弩的样品终于成型。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木铁混合体,粗糙的柘木弩臂,铁皮和硬木构成的弩身,以及一个可滑动的、能容纳十支短矢的木制箭匣。
校场上,赵武亲自操作。他费力地拉开弩弦,将箭匣推入卡槽,然后瞄准五十步外的草人靶。
“咔!”机括响动,一支短矢激射而出,深深扎入草人!
赵武迅速拉动侧面的杠杆,箭匣滑动,第二支矢自动上弦!
“咔!”第二支矢射出!
“咔!咔!咔!”
连续不断的击发声在校场上回荡!十支短矢在短短十余息内全部射空!虽然准头因连续射击和后坐力影响而逐渐变差,但五十步内,那片草人靶已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!
围观的新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,眼中充满了震撼。这种射速,远超弓箭,甚至比装填缓慢的火铳和三眼铳都快上许多!
“好东西!”赵武抚摸着尚带余温的弩身,满脸兴奋,“主公,此物若能量产,装备各哨,守城时威力倍增!”
张远声仔细检查着弩机,指出了几个需要加固和改良的细节。“射程是短板,只能用于近距防御。量产……需要时间,更需要材料。孙师傅,接下来,就按这个方向,尽量简化工艺,能造多少,造多少!”
“小老儿明白!”孙老铁匠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。
看着那具粗糙却有效的弩机,张远声心中稍安。农具在打造,粮食在抢,武器在研发,人心在凝聚……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,尽管缓慢,尽管艰难。
他抬头,望向北方。张存孟,你的刀磨得再利,想啃下我这块骨头,也得做好崩断牙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