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存粮即将告罄的前一天,庄外终于传来了消息。
不是李崇文,也不是商队,而是一支由二十多名差役押送的小型车队,打着西安府的旗号,运送着区区十石发霉的杂粮和几包劣质草药,来到了庄外。
为首的是一名面色倨傲的户房书办,他隔着紧闭的庄门,宣读了府衙一份不痛不痒的“嘉奖令”,称赞张家庄团练“勇毅可嘉,力挫贼锋”,然后便是催促尽快“恢复民生,缴纳积欠税赋”。
那点粮食,对于饥肠辘辘的庄民来说,杯水车薪。而那“嘉奖令”和催税的话语,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。
赵武气得差点当场拔刀,被张远声死死按住。
张远声亲自出面,接待了那名书办,神色平静地接下了嘉奖令和那点可怜的“赏赐”,语气恭谨地表示一定尽快恢复生产,缴纳赋税。他甚至还从庄内所剩无几的财物中,挤出了一点银钱,塞给了那书办。
书办掂量着手中的银子,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,趾高气扬地带着车队离开了。
“主公!为何如此忍气吞声!”赵武双眼赤红,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张远声望着远去的车队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一抹寒光闪过。
“他在试探。”张远声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刺骨的冷意,“试探我们的底线,试探我们还有多少力量,也试探……我们是否还有利用价值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聚集过来的李信、胡瞎子等人。
“官府的态度,已经很明确了。他们不会给我们实质性的帮助,甚至乐见我们与张存孟互相消耗。”
“那点粮食,撑不了几天。”
“我们唯一的生路,不在外面,就在我们自己手里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定格在灰泥坊和铁匠铺的方向。
“从明天起,停止一切非必要的活动。”
“集中所有人力、物力,修复工具,清理田亩。”
“我们要抢在下一场风暴来临之前,种下粮食,活下去。”
生存的压力,如同冰冷的绞索,再次紧紧勒住了张家庄的咽喉。而这一次,他们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,以及那在绝境中愈发坚韧的求生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