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道命令下达,疲惫到极点的庄丁和民夫再次被动员起来。求生的本能,以及张远声话语中那股不屈的意志,支撑着他们几乎耗尽的身体。
夜色渐深,对岸贼营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,显然也在进行着调整和部署。那面黑旗所在的中军大帐附近,戒备尤其森严。
胡瞎子如同幽灵般再次出现在张远声身边,低声道:“先生,趁他们立足未稳,我带人再摸过去一趟?”
张远声摇了摇头:“张存孟亲至,戒备不同以往,风险太大。”他沉吟片刻,“让你手下最机灵的,想办法靠近河边,听听动静,尤其是中军大帐那边的。我要知道,这位‘不沾泥’,到底在打什么算盘。”
胡瞎子领命,无声退下。
后半夜,派出的夜不收带回了一些零碎的信息。贼营中似乎在争论,有头目主张明日不惜代价一鼓作气,也有声音认为伤亡太大,应围而不攻,困死庄内之人。而中军大帐里,似乎有不同于陕西口音的人进出。
“不同口音……”张远声捻着手指,联想到那神秘的木牌、边军制式的三眼铳,心中那模糊的阴影似乎又清晰了一分。这“不沾泥”张存孟,恐怕不仅仅是一股流寇那么简单。
天亮时分,弥漫的晨雾再次笼罩了洛水两岸。对岸的贼营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,立刻发动排山倒海的进攻。反倒是几骑快马奔出营寨,沿着河岸向上游而去,似乎是在探查地形。
紧接着,贼兵开始大举出动,但他们没有直接冲向张家庄堡墙,而是分散成数百人一股,沿着洛水南岸,向东西两个方向展开,同时派出更多的游骑,远远窥探着庄堡的侧后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赵武看着贼兵的动向,眉头紧锁。
李信观察片刻,脸色一变:“他们……是想隔绝我们与外界的联系,同时探查我们是否有其他弱点,或者……援军可能来的方向。”
张远声看着贼兵如同撒网般扩散开来,心中明了。张存孟这是改变了策略,从单纯的军事强攻,转向了军事压力与战略封锁相结合。他要将张家庄彻底变成一座孤岛,耗尽庄内的粮食、物资和士气。
“告诉各屯垦点,紧闭寨门,加强警戒。让秦昌商号的人,暂时停止一切对外活动。”张远声沉声道,“另外,从今日起,庄内实行口粮管制,所有存粮,由总务堂统一调配。”
围困,开始了。
这注定是一场比昨日血战更加漫长、也更加煎熬的较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