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灰白色的奇迹(1 / 2)

泾水河畔的欢庆,如同水渠中奔流的浪花,激荡数日后,终究缓缓沉淀回日常的劳作之中。

水来了,日子便有了新的盼头,也有了新的奔头。水利营的民夫们并未解散,按照张远声的规划,分作了三班。一班负责日常维护渠道,清理淤泥,加固边坡;一班由渠老丈带领,开始勘测规划下一处适合修建塘坝的洼地;最后一班,则是精壮,被抽调出来,归于总务堂新设立的“营造队”。

张远声给营造队的第一个任务,简单而艰巨——烧石头。

这话初听有些荒谬,但当李崇文看到张远声在格物学堂那间充作临时研究室、堆满了各式矿石样本和笔记的土屋里,画出的那张简陋流程图,以及旁边一小撮灰白色的、遇水后竟能板结如石的粉末时,他沉默了,眼中只剩下震撼。

“此物……真乃筑城利器!”李崇文捻着那硬邦邦的“石块”,声音有些发干。他瞬间想到了太多,城墙、堡垒、仓库,乃至更宽阔平整的道路。

“筑城尚远,先修路,再固堰。”张远声语气平静,用木棍指点着流程图上的关键,“关键在此处,煅烧的温度与时间,须得把控精准。石灰石与黏土的比例,也要反复试验,找到最佳。此事,交由你亲自督办,营造队的人手,随你调用。所需石料、黏土、煤炭,让秦昌商号优先供应。”

他没有过多解释这被命名为“秦昌灰泥”的东西原理何在,只给出了明确的目标和标准。李崇文深知其中利害,郑重领命而去。很快,在远离庄堡、靠近山脚的一处僻静河湾,几座造型奇特的土窑拔地而起,日夜烟火不息。营造队的汉子们,在几个曾有过烧石灰经验的老师傅带领下,开始与石头和火焰较劲。

失败是常态。一窑窑烧出的,不是结成大块硬如铁的窑渣,就是粉末依旧松散,毫无粘性。记录数据的年轻文书眉头紧锁,李崇文也时常站在窑口,看着废料被清出,脸上难掩焦虑。

张远声却似乎并不着急。他每隔几日便会来看看,检查记录,有时会调整一下配料,有时会指着窑膛的构造提出修改意见。更多的时候,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熊熊炉火,仿佛在等待一个必然到来的结果。

这期间,秦昌商号的队伍又出去了两趟。带出去的,是庄子里妇孺利用农闲编织的草席、囤积的干菜,以及小批量试产的、被苏婉极力推崇的“秦昌皂”。带回来的,则是沉甸甸的粮食、几大车书籍,以及几位眼神中带着惊疑与审视,衣衫虽破旧却浆洗得干净的老者。

他们是李信动用人脉,通过商队辗转从西安府甚至更远的河南“请”来的匠人。有精于冶铁的,有擅长制皮的,甚至还有一位据说祖上曾为宫廷调制过香料的老调香师。

李信亲自安置这些人,并未急于让他们投入生产,而是先请他们在庄内参观。看那纵横交错的笔直水渠,看那秩序井然的工坊区,看那虽简陋却书声琅琅的格物学堂,再看那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番薯和正在晾晒的粮食。

当那位姓孙的老铁匠,看到水利锻锤在河水驱动下,不知疲倦地反复捶打着烧红的铁胚,效率远超人力十数倍时,他那张布满褶皱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近乎痴迷的神色。

调香师古老爷子,则对苏婉主持的、要求所有人必须用“秦昌皂”洗手洁面的医护条例大感兴趣,私下对李信道:“此地……规矩虽怪,却透着股活气,非是等死之象。”

人才的吸纳,如同细流汇入江河,悄然进行,暂时还未掀起太大的波澜。庄内的重心,依旧围绕着春耕与那几座冒着黑烟的灰泥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