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人潮如浪(1 / 2)

第125章 人潮如浪

马蹄踏碎官道的尘土,张远声一行人赶回张家庄时,日头已微微偏西。尚未近前,便望见庄外原本空旷的野地里,已如雨后菌菇般冒出了许多临时搭建的窝棚,更远处,还有络绎不绝的人影,如同被风吹动的枯草,缓慢而执着地向庄子方向挪动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——汗臭、尘土、还有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。孩童的啼哭、大人的呵斥、以及痛苦的呻吟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片低沉而压抑的喧嚣。

庄门紧闭,墙头上站满了神情紧张的守军。赵武正带着人在外围维持秩序,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嘶哑:“都别挤!按到的先后排队!有伤的、带小孩的往左边挪!谁敢捣乱,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!”

他看到张远声回来,如同见了救星,急忙迎上来,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:“远声,你可算回来了!这人比预想的多了不少,乱糟糟的,好些人看着就不对劲,怕是带着病。”

张远声目光扫过那些或麻木、或惶恐、或带着一丝贪婪的面孔,点了点头:“预料之中。章程都明白了吗?”

“明白了!”赵武挺直腰板,“按您和李先生定的法子,已搭起三个棚子,一个验伤看病,一个登记分发号牌和暂住地,还有一个……呃,洗澡更衣。”

“走,去看看。”张远声下马,李信紧随其后。

临时划出的流民安置区边缘,苏婉正带着她那支日益壮大的医护队,忙得脚不沾地。她们用粗布围出了一块地方,架起几口大锅,里面沸腾着刺鼻的草药水。所有新到的流民,无论男女老幼,都被要求先在此处,用这药水擦拭身体,换上由庄内妇女连夜赶制、虽粗糙却干净的灰色土布衣。原有的破烂衣衫,则被集中起来焚烧。

许多流民对此极为抗拒,尤其是些还算完好的家庭,觉得这是羞辱。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护着身后的妻女,对着负责此处的女队员嚷嚷:“凭什么烧俺们的衣裳?这是俺们最后一点家当了!”

“这位大哥,”苏婉走上前,她脸色疲惫,声音却温和而坚定,“不是要夺你的家当。你这一路走来,身上可能带着虱子,也可能带着病气。不清理干净,进了庄子,万一传开,你、你的家人,还有庄子里原本的人,都可能染病。你想看到更多人像路上倒下的人那样吗?”

那汉子看着苏婉清澈而带着悲悯的眼睛,又看了看锅里翻滚的草药和远处焚烧衣物冒起的黑烟,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还是颓然地松开了手,默默拉着家人走向那简陋的“沐浴区”。

李信在一旁看着,轻声对张远声道:“《礼记》有云,‘疾病相扶持’。苏姑娘此举,虽看似不近人情,实则是大仁。防患于未然,活人无算。”

张远声微微颔首,目光投向登记处。那里排着长队,由李崇文带着几个识字的庄民负责。他们仔细询问来人的姓名、籍贯、年龄,有无技艺,并发放不同颜色的木制号牌,凭号牌领取当日的口粮——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,并被告知临时安置点的位置。

“姓名,籍贯,可会什么手艺?”登记的书吏头也不抬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