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崇文叹了口气:“赵将军,有心无力啊。我军新创,能守住庄子已属万幸,如何能分兵去救?况且,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……”
“救,肯定要救。但不能硬救。”张远声打断了李崇文的话,他做出了决断,“贺一龙分兵,确实是我们的机会,但不是出击他老营的机会,而是削弱他、离间他们的机会。”
他看向胡瞎子:“老胡,还得辛苦你的人。分成三路:一路,远远吊住那个姓刘的,我要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,做了什么;第二路,严密监视贺一龙老营,看他后续还有什么动作,特别是留守兵力有无变化;第三路,散出去,找到可能被刘希尧部攻击的村寨,不用硬拼,提前示警,让他们尽可能疏散躲藏,或者……引导他们向我们这边靠拢。”
胡瞎子眼睛一亮:“大人的意思是,既要摸清敌情,还要给贺一龙找点麻烦,顺便……收拢人心和人口?”
“没错。”张远声点头,“刘希尧去抢,抢不到,贺一龙会更焦躁;抢到了,分赃不均,必然生出矛盾。我们提前示警,能救多少是多少,救下来的百姓,会对我们感恩戴德。如今我们最缺的,就是人!”
人口,意味着劳动力,意味着兵源,意味着未来的税基和市场规模。在明末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,主动保护百姓,本身就是一面极具号召力的旗帜。
“妙啊!”赵武也明白了过来,“这样既不用冒险出兵,又能给贺一龙上眼药,还能得实惠!比出去硬拼强多了!”
李崇文沉吟片刻,也缓缓点头:“此策稳妥,攻心为上。只是,引导流民前来,庄内存粮压力……”
“压力已经在了,不差这一口。”张远声语气坚定,“告诉负责接收的人,来的都是客,但也要按规矩来,壮丁编入工程队或辅兵,老弱妇孺统一安置,口粮减半,但必须保证不死人。我们要让他们看到,在这里,只要干活,就有一条活路。”
命令迅速下达。胡瞎子领命而去,如同蜘蛛开始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。张家庄的战争,从单纯的城墙攻防,开始向更复杂的情报、心理和人口争夺战延伸。
张远声再次走上城墙,向南眺望。那里烟尘未散,预示着血腥的劫掠即将发生。他无力阻止所有悲剧,但至少要利用这次危机,为张家庄,为这片土地上尽可能多的人,争得一丝生机。
他低声对身边的亲卫吩咐:“去告诉耿大,让他从老兵里挑二十个机灵可靠的,组成一个‘教导队’。新来的青壮,打散编组,由这些老兵带着,一边修工事,一边教他们最基本的队列和厮杀技巧。”
他要把每一份流入的力量,都尽快转化成战斗力。危机,也是淬炼的熔炉。
南去的烟尘下,新的算计与挣扎,正在上演。而张家庄,这个乱世孤岛,正以其独特的方式,悄然扩张着它的影响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