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血淬(2 / 2)

数门轻型弗朗机炮和粗陋的将军炮发出了怒吼,实心铁球和巨大的弩枪划破空气,带着死亡的尖啸砸向庄墙!大部分炮弹落点散乱,激起一团团尘土,有一发甚至打过了头,落进了庄内,砸塌了一处窝棚,引起一阵惊叫。但其中一发铁球,如同长了眼睛般,狠狠地撞在了东面一段墙垛的转角处!

“小心!”惊呼声未落,夯土的墙垛被砸得碎石飞溅,一段近米宽的垛口瞬间崩塌,躲在后面的三名守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碎石和冲击波撕成了碎片,血肉模糊地瘫倒在地。

“炮队!瞄准那些土台!给老子打!”赵武的眼睛瞬间红了,对着庄内高处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
庄内仅有的两门老式火炮和几架床弩开始了紧张的反击。炮手们根据预先测定的标位,装药、压实、瞄准、点燃引线。“轰!”炮身猛然后坐,炮弹呼啸而出,落在敌军阵中,炸起一团烟尘,却偏离目标甚远。床弩射出的巨箭倒是命中了一处土台,将一名操作弩炮的敌兵钉死在地上,但对方很快又补充了人手。

这场不对等的炮战,守军处在绝对劣势。对方的火炮虽然简陋,但数量占优,而且可以毫无顾忌地轰击。而守军的每一发炮弹都弥足珍贵,每一次暴露炮位都冒着被集火的风险。

真正的危机出现在城墙。在承受了远程火力压制和付出了惨重代价后,部分悍勇的敌军老营兵,混在炮灰中,终于顶着箭矢滚石,将几架较为结实的云梯牢牢架在了一段因炮击而略显薄弱的墙段。

“狗日的上来了!长枪手!顶住!”负责该段防务的队正,是那个最早跟随张远声垦荒、脸上带疤的老兵,名叫耿大。他吼声如雷,身先士卒,带着一队长枪兵冲到墙边,奋力向下戳刺。墙头瞬间变成了血腥的角斗场。长矛刺入人体的闷响,刀剑砍在盾牌上的铿锵,垂死者的哀嚎,怒吼与咒骂,交织在一起。

一名敌兵悍不畏死地抓住刺来的长矛,顺势跃上墙头,挥刀砍翻了一名年轻守军。耿大眼疾手快,侧身躲过劈砍,手中腰刀顺势一抹,割开了对方的喉咙,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。但他还来不及喘息,又有两名敌兵爬了上来!

“预备队!上刺刀!把他们挤下去!”耿大嘶吼着,拔出备用的短刃,与亲兵们结成一个小的阵型,与登城敌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。每一寸墙头的争夺,都用人命来填充。不断有身影从墙头坠落,有的是敌军,有的是熟悉的同伴。

张远声在望楼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局。他没有因局部的激烈搏杀而轻易调动核心预备队。他的目光,更多地投向敌军后方那杆“贺”字大旗下的中军方向,判断着贺一龙投入真正主力的时机。

夕阳终于沉入西山,天地间只剩下火光的跳跃和阴影的蠕动。敌军的攻势,如同耗尽了力气的潮水,在守军的顽强抵抗和夜幕的降临下,缓缓退去。但他们并未远遁,而是在城外点燃了连绵的篝火,如同一条巨大的火蛇,将张家庄紧紧缠绕,虎视眈眈。

战场上暂时沉寂下来,只剩下伤者断续的呻吟和乌鸦的啼叫,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几乎凝固。

赵武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上望楼,甲胄上满是血污。“大人,初步清点,箭矢耗去近半,滚木礌石只剩三成。阵亡一百四十九,重伤两百余,轻伤无数。”每一个数字,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。

张远声望着城外那一片死亡的海洋和远方的篝火,缓缓道:“让他们轮换休息,救治伤员,修补工事。把仓库里最后那批火油准备好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告诉胡瞎子,夜不收该出动了。我要知道贺一龙的老营到底扎在哪里,他的粮草辎重放在何处。”

白天的血腥防守只是开始,黑夜,将是另一种较量的舞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