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重负(1 / 2)

防疫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,巡抚衙门的使者杨廷麟便再次踏入了张家庄的地界。这一次,他的排场比上次那位钱师爷要低调许多,仅带着两名随从,但庄内核心众人皆知,这位杨先生所带来的,分量远比那些虚张声势的仪仗要重得多。

总务堂内,茶水氤氲。杨廷麟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,但仔细看去,眉宇间却比上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审视。他并未过多寒暄,稍作品茗后,便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缄的公文,神色郑重地递向张远声。

“张将军,”他换了个称呼,语气平和却带着官方文牍特有的力量,“巡抚大人及三司长官有感于将军戮力王事,屡挫贼锋,保境安民功勋卓着,特此呈报朝廷,为将军请功。今有朝廷谕旨在此,恭喜将军了。”

张远声与李崇文交换了一个眼神,心中俱是了然。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他起身,依礼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绢帛,展开细看。

公文辞藻华丽,先是一通褒奖,将击溃“过天星”的功劳大大渲染了一番,随后便是核心内容:擢升张远声为 “分守潼关道防御副使,兼领西安府团练使” ,准其便宜行事,整饬潼关道部分州县防务,协剿流寇。随公文一同送达的,还有一方沉甸甸的铜印和一套崭新的六品武官冠服。

从一个近乎白身的“团练副使”一跃成为朝廷正式认证的“防御副使”,虽然仍是“副”职,且潼关道如今大半糜烂,但这名分和“便宜行事”的权力,却是实打实的提升。这意味着,张家庄这股力量,至少在明面上,被纳入了大明的军事体系,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和合法性。

“巡抚大人及诸位上官厚爱,远声愧不敢当。”张远声放下公文,面色平静,并无太多惊喜,“必当竭尽所能,为国戍边,剿抚贼寇,以报天恩。”

杨廷麟仔细观察着张远声的反应,见他如此沉稳,心中不由又高看了几分。他微微一笑,道:“将军不必过谦。此乃朝廷论功行赏,应得之意。如今贼势虽暂挫,然根基未除,将军驻守此地,实乃西安府东北屏障,责任重大啊。”

他话锋轻轻一转,如同闲聊般说道:“说来,朝廷如今艰难,各处粮饷吃紧。洪督师、卢抚台处催饷的公文几乎一日不停。将军既领此职,日后一应粮秣、军械、饷银,恐需多仰仗地方自筹了。当然,若有缴获,亦当归公……嗯,至少需备案稽核。”

李崇文在一旁听着,心中暗叹:果然来了。给了名器,却甩来了一个更大的包袱。这“便宜行事”和“自筹”,听起来是自主权,实则是将养兵的巨大压力彻底甩了过来,还要受“备案稽核”的制约。

张远声仿佛早有所料,点头道:“杨先生所言极是。为国分忧,乃臣子本分。只是……”他恰到好处地露出难色,“庄内新遭大战,又逢疫病,伤亡颇重,抚恤、医药所耗甚巨。如今更是收纳流民数万,每日人吃马嚼,库廪早已空空如也。这自筹粮饷一事,实在是…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

他开始熟练地“哭穷”,但语气诚恳,数据具体,让人难以反驳。

杨廷麟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似乎对这番说辞并不意外,也不深究,只是淡淡道:“将军处境,抚台大人亦能体谅。然则,非常之时,需行非常之法。将军能于废墟中建此基业,必有非凡手段。或许……可在商贸、屯垦上多下些功夫?若有难处,亦可具文上陈,府库若有余力,必不会坐视。”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达了不提供实质帮助的态度,又留下了空头支票,还隐晦地点出了“你的生意做得不错,该出出血了”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