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意味着,绝大多数人将被隔绝在北岸,只能得到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,生死由天。
李崇文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:“是,属下明白。只是……此举恐招怨望。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张远声疲惫地摆摆手,“先活下去,才能谈其他。苏婉,你带医疗队过河协助甄别,重点排查疫病,一旦发现疑似,立即隔离,不得过河!必要时……可采取非常手段。”他的眼神锐利起来。
“是。”苏婉低声应道,她知道这“非常手段”意味着什么,心情无比沉重。
命令开始执行。南岸放下几条小船,李崇文带着文书和护卫,苏婉带着几个胆大的医护,渡过依旧泛着血色的渭水,在北岸设立了简单的木栅和桌案。
消息传开,北岸的人群如同将要溺毙的人看到了稻草,疯狂地涌向甄别点,哭喊声、哀求声、咒骂声瞬间爆发。乡勇们奋力维持着秩序,声音嘶哑。
“安静!排队!工匠!郎中!识字的到这边来!”
“壮劳力!这边!”
“有发热咳嗽的,不许靠近!去那边隔离区!”
一幕幕人间悲喜剧在河岸上演。有铁匠因为一手技艺而被欣喜地拉过界线;有母亲哭着将瘦弱的儿子推到“壮劳力”队伍前;有老者识趣地默默走向粥棚方向;也有人因为被拒绝而瘫倒在地,嚎啕大哭或破口大骂……
赵武派兵押送着第一批筛选出来的俘虏过河,他们眼神惶恐,步履蹒跚,走向未知的劳役生涯。
南岸,张远声默默注视着对岸的纷乱与悲欢。他知道,自己今日的决定,或许救下了一部分人,也或许间接宣判了另一部分人的死刑。这股庞大的人口洪流,被他用一道冷酷的堤坝勉强约束,但其内部蕴藏的压力、怨气与疾病的风险,随时可能再次爆发。
接收他们,是在饮鸩止渴。
不接收他们,是在道义上自绝于天地。
这乱世之中的抉择,从未容易。他所能做的,只是在竭力求生与残存良知之间,走那一条摇摇欲坠的钢丝。
渭水呜咽,流淌着数不尽的悲欢与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