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暗流涌动(1 / 2)

渭水北岸的粥棚升起袅袅炊烟,暂时镇住了汹涌的流民潮,却镇不住人心深处的惶恐与算计。南岸张家庄的核心区域,击退溃兵的短暂振奋早已被巨大的现实压力所取代。人吃马嚼,每一天消耗的粮秣都是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。李崇文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,眉头越锁越紧。

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,巡抚衙门的使者,到底还是来了。

来的并非熟面孔杨廷麟,而是一位姓钱的师爷,带着四名按剑的标营兵丁,神色倨傲,与庄内忙碌甚至有些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并未下马,只是居高临下地将一份公文掷给迎出来的李崇文。

“李协理,张团练使呢?巡抚大人钧旨,着他即刻接旨!”钱师爷嗓音尖细,带着一股浓浓的官腔。

李崇文心中咯噔一下,知道来者不善,面上却依旧恭敬,将钱师爷请入略显简陋的总务堂看茶,一边派人急请张远声。

张远声很快赶到,风尘仆仆,甲胄未卸,身上还带着一股汗水和尘土的气息。他抱拳行礼:“钱先生远来辛苦,庄内事务繁杂,未能远迎,还望海涵。”

钱师爷打量着张远声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,慢条斯理地展开公文:“张团练使,你可知罪?”

堂内气氛瞬间一凝。李崇文的手下意识握紧。

张远声面色不变:“在下奉旨团练,保境安民,近日刚击溃一股数百人的溃兵,不知何罪之有?还请先生明示。”

“哼!”钱师爷冷哼一声,“保境安民?我看你是擅权自重!谁允你擅自将团练范围扩至数十里外?谁允你私设货栈,行那抽厘收费之事?谁又允你越俎代庖,干预地方词讼,私设公堂?还有,北岸那数万流民,你擅自收纳,意欲何为?莫非想效仿黄巾、黄巢故事吗?!”

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,句句诛心。李崇文背后瞬间渗出冷汗。

张远声却深吸一口气,按照早已商定的策略,拱手道:“钱先生此言,下官实不敢当。扩延团练,乃因溃兵流寇为患,各乡百姓泣血求助,下官既受团练之职,守土有责,岂能坐视?设立货栈,实为平抑物价,便利商旅,所得微利用以补贴乡勇粮饷,并非私设税卡。至于调解乡民纠纷,实因官府路远,民怨积深,下官仅为息讼止争,从未僭越判决。收纳流民,更是无奈之举,难道要眼看他们饿殍遍野,或聚集成匪,为害地方吗?此事,下官已具文上报府衙备案了。”

他语气不卑不亢,既陈述了事实,又点明了自己“官员”的身份和“上报备案”的程序,将“擅自”二字轻轻化解。

钱师爷显然有备而来,岂肯轻易罢休,逼问道:“巧言令色!即便如此,巡抚大人三令五申,命尔等助饷勤王,你至今只凑得一千石陈粮,搪塞了事。如今却有余粮供养数万流民?这又如何说!”

“先生明鉴!”张远声立刻换上苦色,“庄内库廪早已空空如也!那一千石已是竭泽而渔!如今供养流民之粮,皆是庄内军民节衣缩食,乃至向周边士绅借贷而来!只为不忍见生灵涂炭,暂吊其命罢了。若朝廷能拨发钱粮赈济,或是令大军早日扫清寰宇,使百姓各安其业,下官感激不尽,又何须行此剜肉补疮之事?”他这话半真半假,哭穷哭得情真意切,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。

钱师爷被噎了一下,他深知朝廷不可能拨粮,官军一时也回不来。他盯着张远声,半晌,语气稍缓:“张团练使之难处,老夫或可体谅一二。然则,规矩不可废。你这般行事,终究惹人非议。巡抚大人处,还需有所交代才是……”话语末尾,已带上了明显的暗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