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崇文悄无声息地走上棱堡,来到他身后,默立片刻,低声道:“都安排下去了。只是…步子是否太快了些?刘千总那边…”
“快?”张远声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,“鞑子还在关外肆虐,流寇主力仍在陕西境内流动。朝廷…呵,朝廷的心思谁也猜不透。我们没有慢的资格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他们怕我们坐大,正好说明我们做对了。乱世之中,唯有实力才是唯一的护身符。刘千总若敢来,正好拿他试试新练的兵,新铸的刀。”
李崇文沉吟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,纸张粗糙,边缘磨损:“今日午后,一个货郎塞给守门乡勇的,指明要交给你。”
张远声接过,拆开。信很短,字迹潦草,仿佛仓促写就。内容更是隐晦,只提及“东路有客西来,慕秦中豪杰,欲觅强援,共图大事”,末尾画了一个模糊的、类似飞鸟的图案。
没有落款,没有来历。
李崇文低声道:“看这口气和标记,不像官府,也不像寻常士绅…倒像是…‘闯’字旗下的人物…”
张远声盯着那图案,目光幽深。高迎祥?李自成?还是其他一股势力?招揽?试探?亦或是祸水东引的阴谋?
他将信纸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,再松开时,已化为细碎的纸屑,被寒风吹散,落入墙下的黑暗之中。
“不必理会。”他淡淡道,“是狐狸,总会露出尾巴。是豺狼,也总会闻着味找来。”
他再次望向远方,那里,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大地吞没,黑暗彻底笼罩四野。但庄内点燃的火把和炉火,却星星点点,顽强地亮着。
“我们要走的这条路,注定独木横桥,四方皆敌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官府忌惮,流寇觊觎,豪强嫉恨…这都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我们还在站着,而且,要站得更稳。”
他抬手,指向脚下这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光亮的庄子,以及更远处无边无际的、沉沦在乱世中的黑暗大地。
“从这里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