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对赵武道:“赵大哥,从缴获中拨出粮食五十石,布二十匹,再挑三匹最好的战马,一并送去,就说是‘慰劳边军弟兄屏护后方之辛劳’,言辞务必‘谦恭’。”
胡瞎子独眼一亮,懂了。赵武撇撇嘴,但也点头领命。
午后,一支小队押着垂头丧气的俘虏,带着“捷报”和“厚礼”,直奔黑水驿。
王百户闻报,立刻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,以为张家庄来兴师问罪。待看到俘虏和礼物,又听了胡瞎子那看似恭敬、实则句句暗藏机锋“庄主感念大人未曾与流寇合兵”、“此战缴获颇丰,特来与大人分享”的“报捷”,脸色变了几变,最终堆满了尴尬又热切的笑容。
“哎呀呀!张庄主真是太客气了!为国杀贼,本是份内之事!份内之事!呵呵…”他搓着手,眼睛却不住地往那几匹健马和粮布上瞟,“如此,本官就却之不恭了!代我多谢张庄主美意!日后…日后定然互为奥援,互为奥援!”
胡瞎子完成任务,带着王百户回赠的一点微不足道的“土仪”几包粗盐和一种心照不宣的“默契”,返回张家庄复命。
插曲已了,张远声的目光回到了土地上。
“战事已毕,农时不可误!”命令传遍全庄。“垦殖营”的新成员们领到了简单的农具,在监督下投入到修复被战火轻微波及的水渠和田垄的工作中。庄里的老农们大声指挥着,翻垦土地,准备播种。
田野间再次忙碌起来,号子声、犁铧破土声、人们的喘息声交织,充满了艰辛却蓬勃的生机。新式的曲辕犁和耧车被推广使用,效率倍增。
总务堂内,张远声看着窗外一片繁忙春耕景象,手中摩挲着王百户回赠的那包粗盐。
沈百川在一旁汇报:“…俘虏安置每日耗粮颇巨,须尽快实现垦殖自给。春耕种子、畜力仍显不足。与黑水驿虽暂稳,然其贪欲恐难真正满足…”
张远声将盐包扔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内患暂平,外衅稍息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多了千百张嘴要吃饭,多了邻舍要周旋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深邃:“沈先生,咱们这盘棋,刚过了中盘,下一步,得更仔细了。告诉的风声。”
窗外,耕作的号子声随风传来,沉甸甸的,既是希望,也是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