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砥柱(1 / 2)

地平线上,一道蠕动的黑线逐渐变粗,最终化作铺天盖地的潮水,裹挟着尘土和死亡的气息,向张家庄涌来。旗帜杂乱,刀枪如林,数千人的嘶吼、脚步声、马蹄声混杂成一片沉闷的轰鸣,震得脚下土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
庄墙之上,一片死寂。新募的乡勇脸色煞白,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墙砖,有人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就连经历过厮杀的老兵,也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,被这庞大的声势所慑。

张远声按剑而立,目光冷峻地扫过敌军阵容,看到了那些简陋却致命的云梯、粗壮的撞木,甚至还有几辆用门板厚木临时拼凑起来的粗糙盾车。

“弩手上弦!礌石滚木就位!检查火油!”赵武的吼声如同炸雷,在墙头回荡,惊醒了被恐惧摄住的人们,“记住你们练了千百遍的动作!盯着你们的目标!别忘了,墙后面是什么!”

人们猛地回过神来——是家,是刚刚能吃饱饭的日子,是好不容易盼来的一点活路。恐惧渐渐被一种更沉重的决心压了下去。

流寇的前锋进入一箭之地,如同决堤的洪水,嚎叫着开始冲锋。

“放!”赵武令旗狠狠挥下。

墙头瞬间爆发出死亡的呼啸。精心打造的强弩发出沉闷的嗡鸣,特制的三棱箭镞旋转着钻入密集的人群,带出一蓬蓬血花。简易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划出弧线,砸进人流,引起一片筋断骨折的惨嚎。几罐点燃的火油被奋力掷出,在盾车和人群中炸开,燃起熊熊火焰,暂时阻滞了攻势。

流寇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,但后面的人仿佛无穷无尽,踏着同伴的尸体和哀嚎,更加疯狂地扑来。凶悍之气,远超以往。

数架云梯终究还是靠上了墙头,亡命的流寇口衔利刃,疯狂向上攀爬。

“叉竿!顶住!”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。

长长的叉竿奋力推出,将几架云梯推得仰倒下去,上面的流寇惨叫着摔落。滚木礌石冰雹般砸下,烧得滚烫恶臭的金汁兜头淋下,墙根下瞬间成了修罗场。

但仍有三五个凶悍至极的流寇冒死跃上垛口,挥舞着刀斧扑向守军。

“杀!”赵武眼眦欲裂,率先迎上,刀光一闪,便将一名跳进来的流寇劈下墙去。墙头瞬间陷入混战。刀剑撞击声、怒吼声、惨叫声响成一片。一名年轻的乡勇被流寇的弯刀划开肚子,肠子流了出来,他却兀自抱着敌人滚下墙头。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。

临时医疗所里,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。伤员源源不断地被抬进来,痛苦的呻吟和惨叫充斥每一个角落。

苏婉的脸上、衣襟上溅满了血迹,她几乎麻木地重复着清洗、止血、缝合、包扎的动作。几个帮忙的妇人脸色苍白,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递送着工具和热水。一个学徒看着一个被砸烂了半边脸的伤员,终于忍不住跑到墙角干呕起来。

“下一个!”苏婉的声音沙哑却稳定,仿佛成了这片混乱中唯一的支柱。她甚至来不及为熟悉的伤者流露悲伤,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与死神抢夺生命上。